永乐十六年三月十七,苏州阊门码头。
沈渡站在船头看工役搬货。三十只樟木箱,每只四十斤,码在甲板两侧。箱底夹层里,铜匣长一尺二寸,蜡封严实。
岸上有马队经过。为首那人穿青布直裰,斗笠压得低,马鞍侧挂一把雁翎刀。沈渡认得那刀鞘上的铜箍——锦衣卫制式。
那人没停,纵马过了枫桥。
沈渡转身对舵工说:“起锚。不走运河,先入太湖。”
舵工姓刘,四十多岁,拿布巾擦手:“东家,太湖绕路三日,粮价这几日涨得凶,耽搁不得。”
“绕。”沈渡弯腰捡起缆绳头,“烧晚饭多备两天的米。另外,把那三坛黄酒搬到底舱去,不要放在面舱。”
刘舵工不再问,朝后船喊了一声。船工们抽起跳板,竹篙撑岸,船身缓缓离了码头。
午时过,船入太湖。湖面开阔,风从西南来,沈渡命人扯满帆。
副手陈七走过来,手里提个食盒:“东家,岸上那人我认得。去年在南京见过,姓陆,锦衣卫千户。”
沈渡接过食盒放在栏板上:“他看见你了?”
“他看见船了。”陈七蹲下,压低声音,“那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沈渡打开食盒,取出一块炊饼:“你管船,别管箱子。今晚过了西山岛再说。”
太阳偏西时,船到了西山岛北面。沈渡让船靠岸,命三名船工搬两只樟木箱上岸,埋在岛西一棵老槐树下。
“记牢位置。”沈渡在树干上刻了一道横痕,“三日后若没人来接,取出来带回苏州,交给万源当铺的周掌柜。”
埋完箱,天已擦黑。船重新起航,向东折入运河主道。
同一夜,苏州府衙后堂。
陆青卸了斗笠,把雁翎刀横在桌上。面前摊开一幅运河图,从苏州到济宁,每一处闸口都标了红圈。
赵王府派来的文书官坐在对面,推过一枚铜牌:“殿下说了,东西必须在徐州之前拿到。若让他过了徐州,你提头去见他。”
陆青拿过铜牌看了看,放进怀里:“他走太湖了。”
文书官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在码头看见他埋箱。”陆青手指图上西山岛的位置,“太湖绕路,说明他不信运河沿途的船闸。但绕太湖至少要费三天,他最终还得从瓜洲入运河。我在瓜洲等他。”
文书官站起来:“多少人随你?”
“三十骑,够用。”陆青收起地图,“你回京复命,告诉殿下,三月二十五之前,货到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