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野民宿采风回来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隔着十年时光的薄纱彻底消散。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相处却处处透着不一样的温柔。
林砚辞不再事事克制疏离,下班会绕路去苏晚禾的画室楼下,带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苏晚禾画稿画到深夜,也习惯随手拍一张草稿发给她,等着对方细致又温柔的点评。微信对话框不再只充斥着项目对接的专业话术,多了很多细碎日常:傍晚天边的晚霞、路边新开的野菊、画室窗台上冒芽的小绿植。
民宿最终定稿的插画全部交付甲方,落地之后反响远超预期。不少游客特意循着画里的露台、林间小路前来打卡,甚至有人专门在社交平台分享,说建筑的硬朗与插画的柔软相融,治愈了平日奔波的疲惫。沈屹在事务所例会特意点名表扬,江叙私底下更是打趣林砚辞,说她不仅做出了爆款项目,还把藏了十年的心上人带回了身边。
只是甜蜜之余,苏晚禾心里一直揣着一件放不下的事——她还没有和家里提起林砚辞。
苏母向来传统,从小便盼着女儿安稳生活,将来找一个踏实可靠的伴侣,按部就班成家立业。苏晚禾性子温柔,向来不愿让家人为难,可这份跨越十年的心动,是她第一次这般坚定地想要守护一段感情。
许知夏坐在画室沙发上,一边帮她整理画纸一边直言:“总不能一直瞒着阿姨,纸包不住火。早点坦诚,也好早一点让家里接受。”
苏晚禾握着画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轻声叹气:“我只是怕妈妈一时难以接受。”
周末这天,苏母打来电话,说炖了汤,让苏晚禾务必回家吃饭。苏晚禾犹豫再三,索性和林砚辞说了这件事。
林砚辞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沉稳:“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不管结果如何,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这句话给了苏晚禾莫大底气。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盒来到苏家小区。楼道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苏晚禾牵着林砚辞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开门的是苏母,看见女儿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清冷端庄的陌生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将人迎进门。餐桌上摆着炖好的排骨汤,几碟家常小菜,氛围起初还算平和。
吃饭时苏母打量着林砚辞,见她举止有礼、谈吐稳重,聊起建筑行业的工作也条理清晰,第一印象并不差。可当苏晚禾鼓起勇气,轻声说出两人已经在一起,缘分早在十年前美术馆就埋下伏笔时,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苏母放下筷子,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褪去。
“晚禾,你从小心软单纯,做插画自由自在,妈妈一直由着你。可感情之事不能随性,你们这样的关系,旁人难免会有闲话。”她语气算不上尖锐,却带着根深蒂固的顾虑,“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往后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苏晚禾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辩解,林砚辞先轻声开口,语气诚恳而坚定:“阿姨,我明白您的担忧。晚禾于我而言,不是一时兴起。十年前年少初见,她是唯一读懂我设计心意的人;时隔多年重逢,我早已下定决心护着她往后的每一天。我的事业稳定,品性也经得起考量,往后无论生活琐碎或是风雨坎坷,我都会和晚禾一同承担。”
她没有华丽的甜言蜜语,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苏母沉默许久,看着自家女儿眼里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欢喜,看着眼前姑娘沉稳可靠的模样,心里的抵触慢慢松动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立刻松口:“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件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可旁人的眼光、往后要面对的压力,你们都得提前想清楚。”
晚饭后半段气氛略显沉闷。离开苏家下楼时,晚风拂过街边行道树,苏晚禾垂着头有些低落。
林砚辞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别难过,阿姨只是一时难以转变观念,人心都是慢慢捂热的。我们不必急于一时,用长久的安稳生活让她看见我们的坚定就好。”
“我最怕的就是让妈妈失望。”苏晚禾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会让她失望,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林砚辞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十年我们都等过来了,再多一点时间,不算什么。”
往后的日子,两人依旧认真经营生活。
逢年过节,林砚辞会陪着苏晚禾一同回家探望,做事妥帖细心,会主动帮忙下厨、检修家中松动的家具;苏母偶尔身体不适,她也会提前安排好就医事宜,细心周到。平日里苏晚禾创作遇到瓶颈,林砚辞会耐心陪着采风找灵感;林砚辞遇上项目压力大、被原生家庭旧事困扰时,苏晚禾便会铺开画纸,一笔一笔画出温柔山野,抚平她心底积攒多年的紧绷与疲惫。
事务所这边,民宿项目后续的衍生文创也顺利上线,印有苏晚禾插画的明信片、帆布包销量不俗,不少游客专程前来打卡。江叙看着好友慢慢卸下坚硬外壳、眉眼愈发柔和,由衷替她高兴。
某个夜晚,苏母坐在客厅翻看女儿手机里的文创成品,看着画里并肩的两道剪影,又想起这些日子林砚辞细致周到的模样,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她渐渐意识到,女儿和林砚辞在一起之后,笑容比从前更多了,整个人也愈发舒展明媚。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缓缓吹进窗棂。
隔阂并未彻底消散,可坚冰已然开始融化。
她们的爱情走过了十年等待、重逢定情,如今正一步一步,慢慢走进烟火寻常的家庭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