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展厅光线敞亮,沈屹正站在一组城市更新建筑模型前驻足细看,身旁跟着几位行业前辈交流见解。江叙远远看见林砚辞走来,立刻抬手示意。
“砚辞来了。”沈屹侧过身,目光温和,“民宿项目的插画合作推进得怎么样了?甲方昨天还在微信问我进度。”
“一切顺利,插画师审美与项目契合度很高,线稿已经出完大半。”林砚辞语气沉稳,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方才在旧展区翻涌的情绪。
沈屹何等通透,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柔软笑意,便隐约察觉端倪,却不当众追问,只淡淡提点:“专业能力你向来稳妥,不必我多叮嘱。做设计久了,人容易把自己困在钢筋线条里,能遇到懂你设计内核的伙伴,是难得的缘分。”
几句话意有所指,林砚辞心头微颤,轻声应下:“多谢沈老师指点。”
一旁江叙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我远远就看见你和那位插画师站在老展品区发呆,是不是挖出什么陈年往事了?老实交代,你们俩该不会早就认识吧?”
林砚辞没有再刻意隐瞒,简略讲了十年前少年画展相遇的旧事。
江叙听完眼睛都亮了,拍了下她胳膊:“我的天,宿命感直接拉满!我一直纳闷你怎么对别人格外上心,原来年少就埋下伏笔了。别再把心墙筑得老高,别再习惯性后退,人家姑娘温柔又真诚,别错过了。”
林砚辞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过往那些自我封闭、害怕受伤的念头此刻尽数松动。原生家庭从小到大的打压,让她不敢交付真心,可苏晚禾从十年前那一句夸赞开始,就一点点叩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简单寒暄过后,林砚辞辞别沈屹与江叙,快步折返怀旧展区。
可方才苏晚禾站立的位置已经空了。
心头骤然一紧,她顺着长廊缓步找寻,在美术馆靠窗的休息角落看见了人。
苏晚禾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着手机里自己早年画的山野随笔,阳光落在她发卷上,安静柔和。察觉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眼底立刻漾开笑意。
“谈完工作啦?”
“嗯。”林砚辞在她身侧空位坐下,距离比先前近了些许,“刚刚让你独自等候,抱歉。”
“没关系,我刚好翻看以前的画。”苏晚禾把手机转向她,屏幕上全是年少随手画的山间晚风、林间小屋,“你看,我那时候就偏爱画这些,或许也是因为当年看过你的山居草图吧。”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两人心头皆是一暖。
过往漫长岁月,原来她们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互相影响。
林砚辞轻声开口,卸下了平日职场里所有的疏离:“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只是人海茫茫,从未想过重逢。”
苏晚禾耳尖泛红,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我也常常想起那幅画,只是那时年纪太小,连你的联系方式都不敢问。”
秋日暖阳静静流淌,周遭游人往来,可长椅这一隅仿佛自成天地。两人聊起少年时的细碎小事,聊起求学路上的磕磕绊绊,聊起这些年各自走过的路。林砚辞很少向外人倾诉过往,此刻却愿意一点点说出原生家庭带来的压抑,说出自己常年紧绷不敢松懈的缘由。
苏晚禾安静倾听,眼神满是心疼,轻声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永远逼着自己完美。”
温柔的慰藉落在心上,林砚辞紧绷多年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傍晚美术馆闭馆的广播缓缓响起,两人并肩走出场馆。晚风微凉,街边桂花香阵阵飘散。
“我送你回家。”林砚辞主动开口。
苏晚禾没有拒绝。
车缓缓行驶在黄昏街道,车内气氛安静又暧昧,彼此心底的情愫早已远超普通合作伙伴,只是谁都还没有贸然捅破那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