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番外】
有些相遇,从来都不是初见。
只是岁月隔了漫长尘埃,让两个人在重逢的这一刻,才隐约听见旧时光里的风声。
十年前。
盛夏的南城美术馆,少年组艺术作品展为期三日对外开放。
那年的林砚辞十七岁。
还没如今日这般周身覆着冷霜、事事克制周全,却已然是一副疏离寡言的模样。眉眼清隽,身形偏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厚重的画筒,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展厅里。
彼时的她还在读高中,偏执热爱建筑结构,课余时间所有心思都耗在手绘建筑草图上。这次参展的作品,是一张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画成的「山野山居构想图」,线条严谨、比例精准,在一众烂漫童趣的画作里,显得格外冷静、格格不入。
没人懂得欣赏这幅满是冰冷线条的图纸。
来往参观者大多只爱看色彩艳丽、画面温柔的作品,路过她的展区,寥寥几眼,便匆匆离开。
原生家庭的苛责从未停过。
旁人的疏离也早已习以为常。
林砚辞早已习惯自己的热爱无人共鸣,习惯自己永远站在人群边缘。
她垂着眼,安静立在墙边,准备等展览结束,就悄悄撤下作品,无人知晓,也无人惋惜。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停在她的画前。
很轻,很软,不像旁人步履匆匆。
林砚辞下意识抬眼。
阳光下的小女孩,不过十四岁的年纪。
头发柔软微卷,穿着浅色碎花小裙子,眉眼干净得像洗过的夏天,干干净净,温柔得不像话。
是年少的苏晚禾。
她踮着脚尖,认认真真看着那幅满是硬朗线条的山居草图,没有走马观花,眼底没有一丝敷衍,反而盛满了纯粹的惊艳与认真。
周围热闹喧嚣,孩童追逐嬉笑,人声嘈杂。
唯独她,静静站在这幅无人问津的图纸前,看得格外专注。
几秒后,年少的苏晚禾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甜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
“这幅画好好看。”
“山和房子结合得好温柔,好像住进去,就会有晚风、有青山,特别安静治愈。”
没有人夸过她的图纸温柔。
所有人都说她的画太硬、太冷、太理性,没有灵气,没有温度。
连她自己都以为,她的世界只有线条、比例、规矩、冰冷结构。
可这个陌生的小姑娘,一眼看透了她藏在坚硬线条底下,最隐秘、最无人知晓的温柔期许。
林砚辞的心跳,在十七岁燥热的盛夏,骤然停了一拍。
阳光从美术馆高窗落下来,一半落在她冰冷克制的少年侧脸,一半落在女孩柔软澄澈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