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昨晚还油滑谄媚的男声,此刻也充满了气急败坏和近乎崩溃的抓狂:“任新宇!你他妈还有脸问?!老子还想问你呢!”对方的声音同样嘶哑,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我们发的就是你给的那些料!原封不动!但是……但是发出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全他妈自动变了!变成了现在网上那些!我们想删都删不掉!后台完全失控!”“连我们自己的内部资料库都好像被人入侵了,好多压箱底没打算曝的玩意儿都在往外漏!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被好几个大佬找上门了,服务器都快被人砸了!我他妈哪有工夫管你那些破事?!”“那五百万?老子现在恨不得把钱摔你脸上!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知不知道?!我们全被你害惨了!”对方语速极快,情绪激动,显然也正处于极大的麻烦和恐惧之中。说完,根本不给任新宇再开口的机会,“啪”地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喂?!喂?!你说清楚!什么叫惹到不该惹的人?!喂——!”任新宇徒劳地对着已经变成忙音的手机吼叫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憔悴、惊恐、扭曲得不成人样的脸。任新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完了。一切都完了。网上那些黑料,桩桩件件都是无法抵赖的实锤。视频、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每一样都足以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涉及到金钱交易和资源置换的部分,甚至可能触及法律红线……封杀是肯定的。不止是娱乐圈的封杀,他可能面临巨额违约金索赔,名下那些靠努力换来的房产、豪车,恐怕连付赔偿金都不够。而那五百万……显然也要不回来了,甚至可能成为另一项罪证。他处心积虑想要拉江晚宁下水,结果却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瘫倒在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光鲜模样。“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任新宇身处地狱般的煎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竹山云栖小筑清新惬意的早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沾着露水的菜叶上,泛起晶莹的光泽。鸟鸣清脆,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江晚宁对昨晚网络上针对他的惊涛骇浪和任新宇的彻底崩塌一无所知。节目组收走了手机,也刻意没有在录制期间向他们透露外界的纷扰,以保证节目的闲暇氛围不受打扰。他此刻正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认真地按照节目组给出的清单,采摘中午需要的蔬菜。嫩绿的小白菜、水灵的黄瓜、饱满的番茄……很快就在篮子里堆起了小山。而在他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傅周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持钓竿,姿态闲适。这原本是江晚宁兴冲冲揽下来的活儿。他看这山清水秀,溪流潺潺,觉得钓鱼一定很有趣,还能给午餐加个菜。于是信心满满地占据了最佳钓位,挂饵,抛竿,然后……开始了长达几个小时的静坐。结果,浮漂纹丝不动,就像水里的鱼集体开会决定不给他面子。就在江晚宁快要怀疑人生,觉得这溪里是不是根本没鱼的时候,傅周走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钓竿。“让我试试?”傅周的语气很平淡。江晚宁将信将疑地让开了位置,嘴里还嘟囔着:“傅老师,我觉得这水里可能没鱼……”傅周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鱼漂的深度,重新挂了饵,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一处有回旋水流的位置。不到十分钟。浮漂轻轻一点,随即猛地沉入水中!傅周手腕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一番不算激烈但颇有技巧的遛鱼后,一条银光闪闪、足有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活蹦乱跳。江晚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傅周熟练地将鱼取下,放入一旁的水桶里,然后又挂饵,抛竿……没过多久,又是一条!“……”江晚宁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又看看傅周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傅周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云淡风轻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又带着点羡慕的小情绪咕嘟咕嘟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