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安诺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绝不能让人鱼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迅速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信号连接,随即通过加密内线拨通了团队成员的通讯。对方刚一接通,他便以冷静而果断的语气吩咐道:“立刻关闭塞纳岛上所有信号传输,并通知所有成员准备一个水缸,长度三米左右,马上带到西边海滩来。”“可这是……”通讯那头的人刚想发问,就被安诺德冷冷打断:“什么都别问,来了自然明白。我们的研究,很快就会有重大突破。”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地切断了通讯。安诺德的视线,如解剖刀般精准地落在海滩上那条人鱼模糊的身影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捕食者衡量猎物价值的冰冷盘算——真是一件完美的实验标本,一把能为他开启不朽之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2不多时,佯装昏迷的江晚宁便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脚步声凌乱地踏在湿润的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其间混杂着潮水的涌动与几句模糊的低语。他暗自数了数,从步伐的轻重与方位判断,一共来了八个人——多半是安诺德团队的其他成员。“我的天!这、这是人鱼吗?!”通讯里曾听过的那个声音猛地拔高,惊叫起来,几乎盖过了拍岸的海浪。其他人立刻像潮水般围拢上来,杂乱的脚步在他四周踩出一圈凌乱的印记。那几人的视线扫过他浸在浅水中的身躯,最后定格在他那半淹于海水中的鱼尾上。清冷的光线下,鳞片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幽微的蓝色光泽。紧接着,一个带着惊叹的女声响起:“上帝啊……他的尾巴,太美了……”“好了,都冷静点,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安诺德的声音打断了这群欣喜若狂的研究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不清楚他昏迷了多久,但绝不能让他脱水。约翰,去把水缸准备好。”他边说边利落地单膝跪在冰凉的海水里,伸手探向江晚宁赤裸的上身。江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腰侧的皮肤,与周围包裹着的温暖海水形成鲜明对比。安诺德用力将他整个从浅水中拖上来一些,翻了过来。江晚宁的脸颊和胸膛立刻沾满了湿冷细腻的沙粒。就在他被翻过身,安诺德凑近脸庞,呼吸几乎喷在他耳侧,还未来得及细看时——江晚宁知道时机到了。他浓密的眼睫先是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沾在上面的细小水珠随之滚落。他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氤氲着太平洋水汽、宛如风暴过境般灰蓝色的眼眸。那双眼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精准地撞上了悬在自己正上方、那张英俊却写满惊愕的脸。没有丝毫犹豫,江晚宁腰部猛地发力,修长有力的银蓝色鱼尾带着破风声骤然扬起,卷起一片冰凉的海水和沙砾,毫不客气地狠狠甩出!“啪!”一声清脆而湿漉漉的击打声在海浪声中炸开。坚韧且边缘锋利的尾鳍重重扇在安诺德的侧脸和下颌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海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一击得手,江晚宁立刻蜷缩起身体,双臂护在胸前,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上,更显得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惧与强烈的戒备。他浅色的瞳孔在周围一张张陌生的人类面孔上快速扫过,呼吸急促,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江晚宁利用尾巴和手肘的力量,挣扎着、艰难地在湿滑的沙滩上向后挪动,尾鳍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鳞片刮擦着沙砾发出独特的“沙沙”声,仿佛一只在退潮时不幸被困、正拼尽全力想要回到安全深海中的美丽野兽。安诺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甩尾扇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之下,一股压抑不住的恼怒瞬间涌上眼底。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回去——绝不能吓走这条稀有的人鱼。他迅速垂下眼睛,避开人鱼警惕的视线,借此调整表情。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温和与关切。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鹿:“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他慢慢说道,目光真诚地凝视着人鱼的眼睛,“你受伤了,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帮你治疗。”说着,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向下移,最终落定在江晚宁鱼尾靠近末端的一处——那里,一道极深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外翻,与周围流光溢彩的鳞片形成惨烈的对比,显然是新伤,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