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二十岁那年春天,哥谭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接连几天阴雨绵绵,让心情也变得不太好。布鲁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叠哥谭社区的改建方案,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眉头皱成一团,在一张图纸上写来写去。
小托马斯从楼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刚处理完一通不太愉快的电话,脸上还带着某种克制的冷意。但看到布鲁斯缩在沙发里、头发乱糟糟的样子,那股冷意淡了几分。
“布鲁斯”小托马斯走过去在一旁坐下,“你在干什么?公司的事交给我来做就行。”
布鲁斯抬头看他,蓝眼睛亮了一下:“汤米,不是公司的事,是东区孤儿院那边的建设方案。”
小托马斯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东区那所旧孤儿院的翻新计划,布鲁斯自己改过的铅笔线条密密麻麻,边上还标着备注,采光、通风、活动区、阅读室,每一处都认真写了想法。图纸的页脚还夹着几张便签,上面记着院长跟他提过的困难——屋顶漏水、暖气管道老化、孩子们的活动空间不够……
“你花多久了?”小托马斯问。
“没多久。”布鲁斯揉了揉后颈,那里酸得发硬,“上周我去看了那家孤儿院,院长说市政府的拨款要等明年。这太久了,不能让孩子们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小托马斯把图纸拿过来,翻了两页。他没细看那些标注,只是扫了一眼整体的框架。布鲁斯的字迹他很熟悉,从歪歪扭扭的到现在这种干练的字体,每一笔都认真,像他做任何事一样。
“你打算怎么弄。”小托马斯问。
“捐一笔钱。”布鲁斯说,“我自己的,先让工程队动起来,把屋顶和暖气修好,其他的后面再说。”
小托马斯看了他一眼。布鲁斯的表情很认真,蓝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没有退让。这种眼神小托马斯见过很多次——在布鲁斯决定做什么事情的时候。
“院长知道吗?”小托马斯问。
“还没说。”布鲁斯把图纸收回来,折好,“我想先跟你商量。”
这句话让小托马斯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布鲁斯在决定这件事之前先来找他,不管布鲁斯长到多大,这点从来都没变。
“可以。”小托马斯说,“明天我让阿尔弗雷德帮你联系工程队,以你的名义捐款。”
布鲁斯笑着点了点头:“行,又要麻烦阿福了。”
他靠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小托马斯看见了,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给他换了杯热的。阿尔弗雷德站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抹布,看了小托马斯一眼。
“布鲁斯少爷最近对哥谭很上心。”阿尔弗雷德说,声音压得很低。
“
他不是一直如此吗?”小托马斯在一边回答到,转头看了布鲁斯一眼“一直认为所有人或者事都会变好”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话,只是把抹布折好放在水槽边。小托马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布鲁斯重新翻开图纸的侧影。布鲁斯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着,蓝眼睛专注地盯着纸面,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层很淡的金粉。
小托马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布鲁斯六岁时掉进那个洞里,被他背出来之后,坐在草地上问:“蝙蝠为什么能在黑暗里飞?”他回答“靠它们自己的声音”布鲁斯当时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那它们永远都不会迷路。”
不会迷路,因为不管黑成什么样,它们都相信自己的声音会回来。小托马斯想,布鲁斯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不管哥谭给他看什么,东区的巷子、流浪汉的拳头、孤儿院漏雨的屋顶,他都觉得能变好。
小托马斯有时候觉得这种想法很傻,哥谭不是靠相信就能变好的城市。它吞过太多人的命,包括他自己的一部分。可布鲁斯不一样,布鲁斯没被吞过,他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二十岁了,还相信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哪怕那些人自己都不信。
“您在想什么?”阿尔弗雷德问。
小托马斯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厨房门口站太久了。他摇了摇头,走回客厅,在布鲁斯旁边坐下来。布鲁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继续看图纸。
“汤米”布鲁斯说,“你觉得阅读室放二楼好还是一楼好?”
“二楼,一楼的采光不够。”
“我也这么想。”布鲁斯在图纸上画了个圈,“院长也说孩子们喜欢在亮一点的地方看书。”
小托马斯看着对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布鲁斯的手指很稳,指甲修得整齐,有一点薄茧在掌心偏下的位置,虎口边缘。小托马斯知道,那是握东西握出来的,哑铃,或者别的什么。
小托马斯把视线收回来,认为布鲁斯只是最近在锻炼防身,没让自己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