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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立得上的诺言（第1页）

那晚我们牵了很久的手。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站着，从窗前站到月亮偏西。素熙的指尖一直扣在我指缝里，冰凉的，一动不动的。偶尔她会轻轻捏一下我的手指，像在确认我还握着。

后来我松开手去关了灯。黑暗中她自然跟过来，钻进被子里，后背贴着我。那股凉意又来了，顺着睡衣布料的缝隙渗进来，一层一层地往下浸。

"你白天去练舞了？"她忽然问。

"嗯。"

"累不累？"

"还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你骗人。你跳错了好几次，我看到你摔了一跤。"

我愣了一下。她白天不是不能出来吗？我刚想开口问，她就翻了身面对我，在黑暗里凑近了一点。我能感觉到她冰凉的鼻尖蹭到我的脸颊。

"我坐在窗台上看的，"她说，"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会儿。太阳有点大，我退了回去，但看到了你在跳舞。"

"你从窗台上看我？"

"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你摔的那一下，左膝盖先着地的。疼不疼？"

"不疼。"

"骗人。你每次摔了都说自己没感觉。"

我没再接话。她也没再说。黑暗中她把手搭在我手臂上，凉意透过皮肤直达骨头。但这一次我没有僵住。我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抽开。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果然又不见了。但我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触感，是那种冰凉过久之后皮肤麻木的空洞感。

白天我去上了课。坐在教室里，课本摊在面前，一页没翻。窗外的阳光白剌剌的，照着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墙反光刺眼。我盯着那道光发呆的时候，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

我站起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有人在低低地笑。老师摆了摆手让我坐下，表情不太好。我坐回去，重新盯着课本上模糊的字。

那天的舞蹈课我又去了。镜子里的我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影子。但我知道她在看。窗帘缝里，窗户的某个角落，也许。我不知道，但我跳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背。

放学的时候经过公告栏，素熙的遗体告别仪式通知又被贴出来了。之前被我撕掉的那张位置空了，新的那张贴在旁边。日期是后天。地点在城东殡仪馆。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旁边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走了。又一个。又一个。她们的脚步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

我伸出手把那张通知又撕了。攥在手心里，走回了宿舍。

推门进去的时候，素熙正坐在我的书桌前。

她背对着门，弯着腰在翻什么。听到门响就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孩子似的欣喜。手里捏着一张什么东西朝我扬了扬。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走过去。她手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边缘微微卷曲，画面有些泛白。两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并排站着，高的那个搂着矮的那个的肩膀，两个人都在笑。高的那个是素熙，矮的那个是我。

去年冬天拍的。那天刚考完期末，素熙拉着我去后山脚下的那棵银杏树前面照相。她说"以后每年都来拍一张"，然后掏出圆珠笔在背面写了什么。我当时没看她写的是什么，她写完就把照片塞给我了。我后来回家夹在了抽屉里的笔记本里。

素熙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十年后也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