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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第1页）

雨打在窗户上，一阵密过一阵。我盯着对面那张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被套上还残留着素熙常用的那款柔顺剂的味道。三天了，没人动过她的东西。学校说等家属来收，但素熙的妈妈至今没出现。

我三天没合眼了。

每次闭眼，画面就自己跳出来——素熙从楼梯上滚下去，身体像折了翅膀的鸟，一级一级往下撞，最后瘫在底层，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而在此之前，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记得太清楚了。

不是恐惧，不是求救，是一瞬间的失望，然后是某种释然，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点弧度，像得逞了什么。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从高处坠落前怎么可能笑呢？可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回放了上千遍，每一遍都更清晰。

雷声从后山滚过来，闷闷的，像谁在台阶上拖重物。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室友们都被家长接走了，出了这种事，谁还敢住校。只有我留下来了。

为什么留？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不想回家面对我妈那张"你看我早说了吧"的脸。可能是想等素熙回来。可能……是怕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没人等她。

窗户响了一声。

我猛地坐起来。暴雨把窗框拍得哐哐响，但刚才那一声不一样，是锁扣被拨开的声音。

"谁？"

没人回答。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了，雨灌进来，打湿了窗帘。然后一只手搭上窗沿，惨白的，指甲缝里嵌着泥。

我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只手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进来。湿透的校服贴着身体，黑长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赤着脚，脚踝上还有擦伤结痂的痕迹。她落在地板上，水渍从她脚下迅速洇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深色花。

她抬起头。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脸颊被冻得发青，嘴唇几乎没有颜色。但她在笑。

"我回来了。"

素熙站在那里，"你没锁窗，"她往前走了一步，水脚印落在木地板上，"和以前一样。"

我张开嘴，想喊，想尖叫，想问她你是人是鬼，想冲过去抱住她或者把她推出去。但我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

她在我床边蹲下，湿漉漉的发梢蹭到我的被面。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和从前无数次爬完晚自习来我宿舍时一样的神情，有点得意，有点撒娇。

"吓到了？"她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

冰的，那股凉意顺着脸颊钻进骨头里。我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外面雨太大了，我淋了好久。"

"你……"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你从哪来的？"

素熙歪了歪头，好像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她想了想，说："外面呀。后山那边绕过来的，你窗户外头那棵树还在，我踩着爬上来的，跟以前一样。"

她站起身，熟门熟路地从我衣柜里扯出一条干毛巾，裹住自己的头发开始擦。水珠溅到我脸上，凉的。她一边擦一边抱怨："这雨也太大了，我衣服全湿了，你还有没有干净校服借我？哦对，你也没有多余的了，上次那件我穿走了还没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