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高庭城堡的雕花石墙上,金辉流淌,美得近乎不真实。城堡顶层的议事大厅内,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王权走向的密议,正悄然进行。
高庭议事厅宽敞华贵,四壁悬挂着提利尔家族历代先祖的画像,墙上随处可见鎏金玫瑰纹饰,空气中萦绕着清雅的玫瑰熏香。长桌由整块橡木打造,铺着暗金纹绒桌布,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器与盛放鲜花的水晶花瓶。
梅斯·提利尔端坐主位,身形微胖,面容憨厚,眉宇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意气。乔佛里身死,君临大乱,蓝礼声势鼎盛,提利尔家族手握半壁江山的助力,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蓝礼陛下三日后便会率军启程,挥师北上,直指君临。”梅斯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史坦尼斯固守龙石岛,兵力不足、人心涣散;瑟曦困守红堡,朝局动荡、军心尽失。此次北上,必能一举攻破君临,助蓝礼陛下坐稳铁王座!届时玛格丽便是七国正统王后,我提利尔家族,将权倾天下!”
他语气激昂,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未曾察觉局势之下暗藏的凶险。
长桌侧位,端坐的玛格丽·提利尔轻轻捻动指尖的花瓣,清丽温婉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欣喜,唯有沉静的思虑。她一身淡金色锦裙,长发挽起,点缀细碎珍珠,眉眼温柔灵动,却藏着远超年龄的聪慧与城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看似稳赢的棋局,从来都暗藏变数。蓝礼的十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却多是临时集结、人心不齐;史坦尼斯虽势弱,却手握正统法理,更有诡异秘术加持;君临城内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踞,绝非轻易可破。
祖母常说,盛极必衰,浮华之下,最易滋生覆灭之祸。
“父亲,胜负尚未可知,不必过早笃定。”玛格丽轻声开口,嗓音清甜却沉稳,“乔佛里暴毙,君临局势混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们贸然北上,未必是最优选择。且蓝礼陛下与史坦尼斯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已然失了王室体面,未必能得诸侯真心拥护。”
她一语点破关键,浇灭了梅斯几分狂热。
坐在一旁软榻上的奥莲娜夫人闻言,微微抬眸。
年迈的荆棘女王身形清瘦,披着暗紫色绒质长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庞看似苍老孱弱,一双浑浊的眼眸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所有虚伪与伪装。她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玫瑰配饰,全程沉默倾听,不发一言,却将所有人的话语、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这一生纵横七国权谋场,历经无数权力更迭、家族博弈,她早已看透所有浮华假象,心性毒辣、眼光卓绝,是整个提利尔家族真正的掌权人与智囊。
“玛格丽说得没错。”奥莲娜夫人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语速缓慢,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梅斯,你太急,也太贪。权棋对弈,最忌被眼前声势蒙蔽双眼。”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梅斯空有家族权势,却无枭雄智谋,性情浮躁、目光短浅,只会追随大势、贪图名利,根本看不懂棋局深处的凶险。
“蓝礼的大军,看着浩浩荡荡十万之众,实则一盘散沙。”奥莲娜淡淡剖析,字字诛心,“风暴地诸侯各怀心思,河湾地贵族贪图安稳,众人追随蓝礼,不过是为了战后的封地与爵位,无人真心为他效忠。反观史坦尼斯,冷酷强硬、信念坚定,虽势单力薄,却军心凝聚,更有红袍女的诡异秘术傍身,胜负犹未可知。”
她早已看透蓝礼看似鼎盛王权下的空洞根基,所谓的民心所向、十万雄兵,不过是一碰即碎的泡沫。
玛格丽微微颔首:“祖母所言极是。如今君临无主,与其贸然押上全部身家追随蓝礼北上,不如静观其变,留存实力。同时,我们需尽快敲定新的联姻方案,无论最终谁夺得铁王座,我提利尔家族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便是提利尔家族的生存之道——生生不息,左右逢源,永不将所有筹码押在单一棋局之上。
昔日押注乔佛里,以求君临权柄;如今乔佛里身死,便要立刻调转方向,寻找新的王权靠山。
奥莲娜目光落在孙女清丽聪慧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玛格丽深得她的真传,心思缜密、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在乱世之中为家族谋求最优出路,远比浮躁冒进的梅斯靠谱百倍。
“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奥莲娜问道。
玛格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史坦尼斯性情偏执冷酷,生性多疑,绝非良配,即便夺得王位,我也难以立足;罗柏·史塔克年少勇武,北境势大,却地处偏远、苦寒贫瘠,且史塔克家族重信义而轻权谋,难以与我提利尔权势相辅相成;余下诸侯,皆是碌碌无为之辈,难堪大任。”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将七国各路势力尽数剖析透彻。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梅斯皱起眉头,方才的振奋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纠结。如此看来,竟是无人可押注、无人可联姻。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轻步走入大厅,躬身行礼,低声禀报:“夫人,小姐,城堡侧门来了两名流浪少年,前来应征临时杂役,负责花圃打理与杂物收拾,管事已经核查过,身世清白,只是寻常流民。”
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每日都有无数流民前来应征杂役,寻常贵族根本不会过问。
梅斯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收下便是,些许小事,不必禀报。”
侍从应声正要退下,一直慵懒沉默的奥莲娜夫人,却忽然抬了抬眼,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