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森林的边缘,枯树在寒风里伸展光秃枝桠,积雪厚厚铺在冻土之上。琼恩·雪诺带着两名游骑兵外出探查,黑衣斗篷落满碎雪。他怀揣第四季重生的全部记忆,体内力量达到彼时百分之一百二十,每日可以凭空凝聚五十斤饱满黑麦,用来补给黑城堡短缺的口粮。
奈德殒命君临的消息,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悲伤还在,但守夜人的誓言牢牢锁住他。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誓言反复在心底回响,提醒他,南方狮狼厮杀是一场内耗,异鬼与尸鬼才是整个人类王国真正的灭顶危机。他不能抛下长城南下复仇。
前方林间忽然传来石块摩擦的轻响。琼恩抬手示意两名游骑兵原地止步,自己单手持长剑缓步上前。枯木之后,一道火红长发的身影半蹲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支打磨锋利的长矛,灰蓝色眼眸直直盯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乌鸦。”
简简单单一个词,落在空旷寂静的雪原。
是耶哥蕊特。火吻而生的野人矛妇,自由民,日后会深深纠缠他命运的女人。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琼恩要跟着断掌科林深入塞外,假意投靠曼斯·雷德之后,才会与她相遇。可重生带来的命运涟漪,打乱了时序。他提前,在这里遇见了这个开口就叫他乌鸦的女人。
琼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乌鸦,是塞外自由民对守夜人的称呼。守夜人身披黑衣,如同渡鸦,在长城之上守望,野人便以此称呼他们,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警惕。
“野人。”琼恩平静回应,长剑没有立刻出鞘,“你独自一人,在守夜人的巡防范围之内。”
耶哥蕊特缓缓站起身,火红长发随风飘动,长矛斜斜扛在肩头。她上下打量琼恩,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黑衣,落在他手中长剑。“就你一个乌鸦?还有两个藏在树后面对吧。我听见他们呼吸的声音。”
她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你们守夜人,总以为长城之外全是怪物。可真正的怪物,有的在长城南边,有的就在长城石墙以内。”
琼恩心中震动。他记得原有的记忆,记得耶哥蕊特,记得那句刻骨铭心的“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在旧日命运里,他和她一同躲进山洞,她劝他抛弃誓言,和自由民一起生活,不要继续做一只被困在冰墙上的乌鸦。最终,在黑城堡大战,一支羽箭夺走了她的性命。
可现在,一切提前发生。他带着未来所有记忆,力量更强,还掌握生成黑麦的能力。
“南方发生了大事。”耶哥蕊特忽然开口,目光敏锐,仿佛看透他心底沉甸甸的心事,“君临砍了史塔克家的公爵,北境起兵,血流成河。乌鸦,你是不是很想翻过长城,南下,为你的父亲报仇?”
琼恩眉峰一动。消息传得这么快,就连塞外的自由民都知晓奈德的死讯。
“我是守夜人。”琼恩沉声回答,“我的岗位在长城。南方的王位纷争,不属于我。”
耶哥蕊特嗤笑一声,笑声在林间回荡:“誓言?你们乌鸦总把誓言挂在嘴边。不娶妻,不封地,不争荣宠。听起来高尚得很。可当你看见亲人死去,妹妹们身陷险境,那誓言还能暖你的骨头吗?”
她向前再靠近几步,距离近到琼恩能看清她脸上淡淡的雀斑。“自由民不信什么誓言束缚。人该忠于自己的心,不是一面冰冷的冰墙,不是几句在心树前面念出来的话。乌鸦,你心里有复仇的火。我看得出来。你明明有力量,却硬生生压下去。”
琼恩沉默。他的确悲痛,的确牵挂艾莉亚、珊莎与罗柏。他拥有一日生出五十斤黑麦的能力,如果南下,足以供给一整支北境军队的粮草。他重生的力量,远超当初和耶哥蕊特相遇时的自己。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离开长城,奔赴河间地。
但是誓言,还有他重生之后看见的末日,拦住了他。
“长夜要来了。”琼恩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更北方,永冬之地的方向,“不是南方贵族之间的厮杀。异鬼,尸鬼,死亡大军正在向南移动。等到他们跨过长城,不管是自由民,还是七国所有贵族,所有人都会死。南方内战消耗所有兵力,到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耶哥蕊特脸上的笑意淡去。她听过塞外古老传说,关于白鬼,关于冰冷的死者行走大地。可传说遥远,眼前南方的流血冲突更加真实。“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眼下,你的家人正在受难。乌鸦,你打算就站在冰墙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