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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寝殿荣誉之重（第1页）

梅葛楼的国王寝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烈酒与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厚重的天鹅绒帷幕拉得半掩，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室内昏暗压抑。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守在门口，面色凝重，见奈德快步走来，微微欠身放行。

奈德踏入寝殿，一眼就看见躺在大床之上的劳勃·拜拉席恩。

国王狩猎时酗酒，独自上前迎战一头巨大的野猪。野猪锋利的獠牙撕开了他的腹部，撕裂血肉，伤口深可见骨。兰尼斯特家的侍从蓝赛尔不断给他灌下烈酒，让他醉得失去判断力，才酿成这场致命的灾祸。医师们尽力包扎伤口，可伤势太重，劳勃一直陷在高烧与昏迷之中，偶尔短暂苏醒，很快又坠入混沌。

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粗重痛苦的喘息一声声回荡在房间里，腹部的绷带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渍。这头曾经在三叉戟河亲手斩杀雷加、浑身充满力量的战士，此刻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

奈德走到床边，心脏沉重得发紧。他手里还攥着那本《七国各大贵族家族谱系与历史》，书中记载的血脉秘密沉甸甸压在心底。他本打算找到国王，将瑟曦与詹姆□□、三个孩子并非劳勃骨肉的真相全盘托出。他的正义感，不容许他继续隐瞒，不能看着朋友至死都活在巨大的骗局之中。

可看着昏迷不醒、不断痛苦呻吟的劳勃，那些准备好的话语堵在了喉咙。

劳勃时而呓语，嘴里断断续续念着莱安娜的名字，还有狩猎、美酒与战斗。他根本无法清醒思考，更无力承受这样毁灭性的真相。若是此刻叫醒他，告诉他多年引以为傲的儿女全是弟弟与妻子□□生下的私生子女，这份打击足以直接夺走他残存的最后一口气。

奈德缓缓合上书本，将它收进斗篷内侧。荣誉要求他说出真相，可人性告诉他，不能在弥留之际，把这样残酷的噩耗砸在重伤濒死的老友身上。

他在床边静静等候，盼望劳勃能够短暂清醒。许久之后，劳勃果然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勉强聚焦，认出了奈德。

“奈德……”劳勃声音沙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腹部伤口，疼得浑身抽搐，“野猪……那头野猪……”

“我在这里，陛下。”奈德俯身，“医师在尽力医治您。”

劳勃艰难地喘息，摇了摇头，他清楚自己大限将至。“写遗诏……”他艰难吩咐，“任命你为摄政王，全境守护者，直到乔佛里成年，继承铁王座。”

侍从取来羊皮纸与墨水。奈德执笔，指尖微微颤抖。劳勃喘息着，重复一遍遗诏内容。按照国王原本的口述，继承人是乔佛里。奈德心中挣扎，乔佛里根本不是拜拉席恩血脉，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可劳勃此刻神志恍惚，他不忍心当面戳破。

他落笔，将原文里“我的儿子乔佛里”悄悄改成了“我的合法继承人”。

劳勃没有留意字句的改动，虚弱地抬手，在遗诏上按下自己的印章，随即力气耗尽，再度陷入昏迷。

奈德收好遗诏，转身走出国王寝殿。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长廊，心中翻涌。他守住了对老友最后的体面，没有在他弥留之际撕碎他的世界。可秘密依旧存在，风暴不会等待。

“史塔克大人。”

一个年轻清亮的声音响起。蓝礼·拜拉席恩快步走上前来，一身华丽的猎装，神色急切。蓝礼是劳勃最小的弟弟，风暴地的玫瑰，年轻、机敏，看透了红堡之内残酷的权力博弈。

“国王撑不了多久了。”蓝礼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现在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我手上有一百名可靠剑士，今夜就可以突袭王后的居所，控制乔佛里、弥赛菈与托曼。只要掌握住三个孩子，瑟曦就没有任何筹码，我们就能稳稳把持红堡。”

蓝礼目光锐利，直白点出局势。“人质在手，王后只能妥协。不必大规模流血，我们就能阻止兰尼斯特夺取王权。奈德，听我的，立刻行动。”

奈德静静看着蓝礼，心底清楚，这个方案实用、狠厉，在权力斗争里是最稳妥的选择。只要拿下三个孩子，瑟曦便失去一切依仗，无法在劳勃死后发动政变。蓝礼的提议，能够阻止瑟曦掌控铁王座，甚至保护艾莉亚、珊莎免受迫害。

但奈德骨子里的正义感，再一次阻止了他。

“劳勃还活着，还在这座城堡里奄奄一息。”奈德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不能在国王尚且在世的时候，派兵闯入梅葛楼，强行掳走他的孩子。哪怕他们并非他亲生，那些孩童本身无辜。在国王的寝殿之外拔刀，挟持孩童，这是背叛，是玷污他最后的时光。我不会这么做。”

蓝礼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看着奈德。“荣誉？现在你还讲荣誉？瑟曦可不会对你讲荣誉！一旦劳勃断气，她会立刻调动金袍卫士，抓捕你，杀掉你的女儿们，坐上铁王座！机会稍纵即逝，等她先动手，我们就再无翻盘可能！”

“我不会用绑架孩童的方式争夺权力。”奈德摇了摇头，“我已经拿到遗诏，我是全境守护者。我会依照律法，公布真相，拥立真正合法的继承人史坦尼斯。一切应当走律法与正义的道路，而不是在红堡之内发动突袭，劫持孩子为人质。”

蓝礼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热切一点点冷却。他看得明白，奈德的荣誉，是他的铠甲，同时也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在权力的游戏之中，对手不会恪守同样的准则。

“你会后悔这个决定的。”蓝礼轻声说道，“既然你不愿行动，我不能留在这里等死。”说完，蓝礼不再多劝，转身快步离开，准备连夜离开君临，前往风暴地积蓄力量。

奈德独自站在空旷长廊，风吹动他斗篷的边角。他清楚蓝礼的警告并非虚言，可他无法违背自己坚守一生的信条。他是艾德·史塔克，临冬城公爵，北境的守护者，不能为了胜利，就堕落到和瑟曦一样不择手段。

他想起家中两个女儿。珊莎依旧痴迷成为王后的美梦，看不清乔佛里与瑟曦的真面目；艾莉亚跟着西利欧练习水之舞，在地牢收下贾昆那三条人命的契约，挣扎在女孩与刺客之间。他必须安排她们尽快离开君临，返回临冬城。

奈德招来护卫托马德，低声吩咐：“挑选二十名可靠的护卫，准备船只。明天一早，护送珊莎与艾莉亚登船，返回北境。不要声张，秘密行事。”

托马德领命退下。

红堡的风越来越冷。奈德望向远方的君临城，思绪纷乱。劳勃重伤昏迷，命悬一线；遗诏已经修改，继承人指向史坦尼斯；蓝礼失望离去；瑟曦必然已经嗅到了权力真空的气息，暗中调动金袍卫士。凯特琳还押着提利昂前往鹰巢城，西境大军正在集结；长城那边，尸鬼复生的消息正慢慢南下，长夜的阴影已经在北方苏醒。

小指头依旧游走在御前会议，假意调停狮狼矛盾，暗地里继续挑动各方厮杀。瓦里斯在阴影里观察所有人，收集每一条秘密。

奈德的正义感，让他没有趁劳勃昏迷之时，将真相告知国王；同样是这份正义感，让他拒绝蓝礼挟持孩童、先发制人的提议。他选择等待，等待合法的途径，等待公开真相的时刻。

可他不知道，在残酷的权力博弈里，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瑟曦不会等待律法，不会等待正义。一旦劳勃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便会立刻撕破所有伪装，动用金袍卫士夺取权力。

奈德缓步走回首相塔。他要写下书信，送往龙石岛，通知史坦尼斯，告知他才是铁王座合法继承人。同时，他还要联络都城守卫队，寻求他们的支持，在公布真相之时稳住君临。他想到了小指头，小指头说可以帮他说服金袍卫士。

奈德握紧手中的遗诏。他相信正义终将站在自己这一边，却没有料到，自己信任的人，早已暗中倒向瑟曦。

长廊尽头，瑟曦的一名侍女远远窥见奈德与蓝礼交谈完毕，匆匆转身，跑向王后的居所，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差禀报给瑟曦。王后听完，嘴角浮起冰冷的笑意。奈德拒绝了蓝礼的提议，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梅葛楼的国王寝殿里，劳勃依旧在昏迷中挣扎。野猪造成的伤口，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位国王最后的生命。君临的棋局，已经走到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