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屋檐。
裴百草独坐客房案前,摊开一纸药方。
昨夜廊下,腕间一道旧疤已经给了她答案。一股深埋地底多年的阴寒浊气,顺着微小创口钻进血脉,日复一日沉进骨缝。
她提笔一味一味配伍,表层固本,内层驱浊。
笔尖落下最后两味主药,忽然顿住。
紫河车草、沉砂灵芝。
两味专化地底阴浊的冷门药材,长沙市面上早已绝迹。
行医最无奈莫过于此:断得出症,想得治法,偏偏寻不到药。
这条路不靠医术,靠门路。
陈皮一早就候在前厅。
一夜未眠,当年地底得来的铜簪、碎裂在地、那一道不起眼的伤口,一遍遍在脑海打转。
错是他闯出来的,残局该由他收。
他抓起沉甸甸一袋银元,一身黑衣劲装,风风火火出门。
大半日过去。
陈皮回来了,银元原封不动。
天井落叶被风卷起。
他下颌绷得死紧。
霍府守门人一句存货不外流,轻飘飘将他挡在外头。
他不是闹不起事。可一旦撕破脸,药路彻底断绝,师娘就连最后一线机会都没有。满腔桀骜硬生生憋回胸中。
“霍锦惜不见外人。”
裴百草静静听完,拿起那张药方。
“你拿傲气去撞门。霍家做买卖,不吃意气。我去。”
陈皮侧头瞥她,心底不以为然。
他都碰壁,一个外来山野医者,又能如何。但他没拦。
霍府城东,高墙围起庭院,花木修剪规整。
门房见她素衣一身,本打算随便打发。裴百草不报红府名头,不卖惨乞怜,只说医者求药,可以等价交换。
那份坦荡反倒叫门房迟疑,消息一路递入内院。
临水花厅。
霍锦惜倚在窗边拨弄珠串,眉眼聪慧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