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样片（第1页）

电影公司的放映间不大，窗遮得严实，前面挂着白幕，下面只摆了几排木椅。陈世安进去时，方经理、贺导演和剪片的梁师傅都已经到了，许明谦坐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正好空着一张椅子。

陈世安走过去坐下。

“已经看了？”

“还没有，等人。”

“等谁？”

许明谦转头看他：“你说呢？”

陈世安笑了笑。后面的灯熄下去，放映机很快响起来。白幕先亮成一片发灰的白，跳了几下，画面才稳。

最前面不是《还刀》。

摄影棚里天天看见的墙、桌子、窗框到了银幕上，倒有些认不出来。明知道那扇窗后面不过是木架和灯，拍出来以后，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却真像外面还有另一个院子。

一个陈世安认识的配角先从门边走进画面。本人也坐在前排，一看见自己，先笑出了声。

“我怎么走这么快？”

梁师傅在后面道：“你自己走的，我可没给你催。”

屋里跟着笑了一阵。

很快，陈世安也出现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往前直了些。

他自己的照片见过不少。但会从远处走近、转脸、会停会动的自己，却是头一次。

拍摄时那些人声、灯架、摄影机旁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都消失了。陈世安起先确实只看自己。看头转得对不对，步子好不好看，某个动作到了银幕上是不是和当时想的一样。

看了几段，陈世安低声道：“怪不得你以前老嫌我动得多。”

许明谦就在旁边。

“现在信了？”

“信一点。”

“才一点？”

“还没看完。”

许明谦笑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回银幕。

画面很快换到了《还刀》。

屋里也更安静了。

桌子先出现，刀搁在一旁，陈世安坐在那里。

没有锣鼓，没有唱腔，也没有戏台底下那一片似有若无的声响。原本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场戏，被抽掉声音以后，显得有点儿寂寞。紧接着，画面切近，只剩一只手。袖口下露着腕骨，手往桌边过去，在靠近刀的位置停住。拇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下一镜才是脸，眼睛往一侧落。

最后，又切回刀。

画面还在往下走，陈世安已经开口：

“停一下。”

放映声断了，白幕重新空下来。

贺导演回头：“哪里？”

陈世安仍旧盯着刚才有画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