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悠揚的旋律從細弦中流淌而出,每一個音符都好似穿山入海,尋跡而來,然後在空氣中變成一圈又一圈淺金色的梵文,似渦流一般以茯音為中心,如陽光漫灑般往四面蕩漾開。
滿是裂縫的金鐘罩消失了,刀鋒樣的槐樹葉在接觸到這些淺金色的音律之後,於瞬息之間變成了一片片蓮花瓣,翩然而落,無痛無傷。
血月,寒風,潮濕陰冷的空氣氤氳著茯音低垂的眉眼,這份清冷中的溫柔讓眾人看得不禁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打擾到了眼前這一副美好的畫面。
從來沒有過的安心讓他們不願將視線移開分毫。
他們注視著這位從南海之巔垂雲而下的觀世音,強大的神明將音律轉換成佛音,以一種細潤萬物的姿態為他們驅除所有的危險,他們無需擔憂,不用恐懼,僅僅只是看著,胸腔處的奇異震動就已經被一股名為安全感的暖流充盈占滿。
而與之相對的,黑山這邊卻在擴散的音律里,感覺到了仿佛被千萬根長針狠扎腦髓的疼痛。
他忍住這強烈翻湧的頭痛,將自己的聽覺阻斷,然後拉開手中的弓弦,瞄準茯音的眉心射出了如閃電般急驟凌厲的一箭。
燕赤霞瞳孔瑟縮,下意識喊道:「小心!」
而茯音,僅僅只是抬了抬眼眸,這枚長箭就在空氣中碎裂成灰。
茯音放下鳳尾箜篌,站起身朝著準備再朝他射出一箭的黑山看去。
接觸到茯音看過來的眼神,黑山微微怔了一下,下一秒,眼神卻愈發狠厲堅決。
然而就在他再次拉開槐翎之弓的這一剎那間,茯音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黑山的呼吸一緊,很快意識到什麼之後,他立刻一個轉身,只是箭還未射出,槐翎之弓就已化成槐翎羽毛,從他的手中落到了他前面這位神明手中。
黑山目眥盡裂,想要上前奪回,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整個身體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哪怕黑山修行萬年,對上神明,也不過是螻蟻撼樹。
腰間的灼燒感讓他猛地低頭,只見一圈又一圈的金網就像是捆束繩一般將他纏住,他忍住內心的懼意,衝著茯音諷刺道:「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原來也會搶奪別人的東西。」
「搶奪?」茯音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面對黑山這有些尖銳的譏諷,他的語氣始終平靜:「本就不是你的東西,又何來搶奪一說。」
這槐翎是崩壞世界的產物,不屬於任何人。
它隨著這個世界的崩壞而生,理應在這個世界的正軌得到修復之後,雖時間沉澱消散。
至於黑山,他犯下的罪孽太多,吞噬掉的無辜靈魂也太多,並不是只要茯音渡化,然後黑山在渡化中得到感悟進而回頭是岸,就能結束這其中因果的。
種下了罪惡的因,黑山最後的結局也必然要承擔這份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