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转过身,将那叠账单推向桌边,快步走向房间靠墙的那个胡桃木旧箱子。
这是原主父亲,遗留在公寓里的少数重物。
平时充当临时茶几,表面积了一层明显的油渍与灰痕。
她单膝跪在地板上,把袖子向上卷了半寸,手指搭在黄铜锁扣边。
只是轻轻扳住锁舌下方,借着手腕微微用力的扭矩,“吧嗒”一下,那把老式弹簧锁便顺利退开了。
这种肌肉协调性的敏捷感知,是魔药赐予的最基础红利。
对于一双手来说,知晓哪里受力最薄弱,有时比眼力更好用。
掀开箱盖,樟脑丸的霉味和纸张泛潮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里头多半是厚重,却卖不上价钱的家族谱系学旧书,以及两件满是蛾子洞的羊毛马甲,几个压底的陶瓷空烟斗。
薇拉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件快速搬出,指尖顺着木制箱体内侧的缝隙,一路摸索过去。
在箱底左下角的接合处,碰到了一块质感不太一致的凸起。
那是用皮革,特意封掉的一层薄板。
薇拉从随身的靴筒里,摸出一柄平时切面包的钝口短刃,顺着皮胶缝隙边缘轻轻一划、一挑。
两张泛黄的山羊皮纸,从暗格里滑了出来。
上面的字迹,用的是某种硬核的炭笔书写。
比起常见的鲁恩语花体字母,这些符号方方正正,每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异乡人的顽固。
简体中文。
薇拉把纸页拿到靠近百叶窗的微弱光线下,快速阅读起来。
“四月十八日。
该死,因蒂斯的那些老古董,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内燃机。
昨天宴会上遇到了索伦家族的几个蠢货,表面上称呼我为执政官,背地里却对我的卫生系统图纸嗤之以鼻。算了,随他们去死。
等我的火炮口径再扩大两圈,我看谁还会嘲笑我喝咖啡不加奶。
另,今天去了特里尔最出名的地下沙龙,见到了那位魔女途径的特使。
老实说,在确切知晓那条途径的恶趣味晋升规则后,她靠过来时,我真的犹豫了一秒钟是不是该摸一下……不,我不是变态,这是出于严肃的神秘学研究角度。
最后我还是拒绝了。这真是罗塞尔人生中,难得的遗憾之一。”
很典型的穿越老乡发言,附带充沛的情绪排泄,与未加掩饰的生猛欲求。
薇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字块。
对于塔罗会来说,这种涉及高位阶秘密的文本,确实是最好的等价交换物。
拿去换点防身知识,或者关于非凡材料线索再好不过。
她把两页皮纸小心地折叠三次,塞进旧袍子最深处的贴身夹袋里。
但指尖划过夹袋时,那种令人沮丧的干瘪感,立刻提醒了她另一个现实:
就算罗塞尔在纸上规划出了蒸汽母舰,这张纸在这周日下午的希尔斯顿区,也换不到半个黑面包,更交不上五天后就要结清的三苏勒租金。
大帝的日记,没法去旧货市场换真金白银。
她不可能带着它,去特里尔的大街上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