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去,公寓内熟悉的霉味和阴冷感,重新包裹了薇拉。
她必须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路,通往的究竟是晋升的阶梯,还是某个存在的餐盘。
唯一的突破口,在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
薇拉简单收拾了一下。
身上只带了十镑现金,作为活动资金。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色旧袍,戴上兜帽,融汇进贝克兰德桥区熙攘的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
目的地明确,勇敢者酒吧。
黄昏时分,勇敢者酒吧内一如既往地嘈杂。
汗味、劣质麦酒和廉价雪茄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浊流。
薇拉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上通往二楼楼梯。
她没有再去找那个自称“智慧之眼”的男人,她知道,那种级别的二道贩子,不可能掌握第四纪的隐秘。
她找到上次引路的那个侍者,往他手里塞了五苏勒。
“我要见能讲古老故事的人。”薇拉压低声音。
“我知道。”薇拉又往他手里加了五苏勒。
侍者带着她,走过几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
“‘老骨头’就在里面,”侍者指了指门,“他只谈买卖,不讲价钱。能不能听到你想听的故事,看你的诚意了。”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老人,蜷缩在一张巨大的扶手椅里,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什么故事?”
“关于‘错误’。”薇拉言简意赅。
老人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昏暗中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个故事很贵。”
“多贵?”
“二十镑。”老人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薇拉的钱不够。
她没有讨价还价,从口袋里拿出那份盖有辛德劳航运秘密徽记的空白船期公函。
“这张纸,能让一船没有报备的货物,从普利兹港畅通无阻地进入东拜朗。我想,它值剩下的钱。”
老人第一次正眼看向薇拉。
他枯瘦的手指,拿起那份公函,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笑声。
“有意思的小家伙。好吧,成交。”
他将公函收起,重新靠回椅子里,像是陷入回忆。
“‘错误’不是一条路,它是一个……玩笑。”老人的声音悠远而空洞,“很久以前,在第四纪,还没有‘偷盗者’这个说法。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自称为‘时之虫的眷者’。他们能拨弄时间的线,窃取命运的片段。”
“后来呢?”
“后来,一只乌鸦降临了。一只喜欢恶作剧的乌鸦。祂觉得那些‘眷者’的游戏太无聊了,于是,祂篡改了规则。祂从那些眷者的传承里,偷走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塞进了一些……错误的、扭曲的知识。”
“从那以后,‘时之虫的眷者’消失了,只剩下‘偷盗者’。一群被蒙蔽了双眼,走在残缺道路上的可怜虫。他们每一次晋升,都在为那只乌鸦准备养料。”
老人的话,证实了“倒吊人”的警告。
薇拉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所有的‘偷盗者’都一样吗?”她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