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缘一垂眼挽留自己,看他绝望,看他哭泣,而他无论如何都会决绝离去,唯有如此才配得上他二十五年里漫长的等待。
这是他唯一一次掌握缘一的机会,掌握他的命运,他的情感。
但他不要死,不要是现在,不要是这样的身体,他会死,但只作为继国严胜,他不接受任何外力的介入与扭曲。
严胜忿忿着。
他要活着,活到二十五岁,活到他生命应有的最后一秒。
但如果可以,他第一要缘一不死,第二才算他自己。
事已至此,他不怕道德的义务再约束他,左右他已认罪,一个人背着就是。
五年里日想夜想,作为哥哥想,作为爱人想,想无数违背伦理良心之事,想带着缘一逃离一切,等到他想说爱缘一,肩膀重的他张不开嘴,等到他想说爱我,肩膀重的他张不开嘴。
…………
对于身上的毒,他只一味用力挣扎,要透过血肉的剥蚀来摆脱,像是抓住了雨天里落单的青蛙,落单的鲤鱼,落单的鸟雀,剖肠破肚开来,手捧起全部的内脏,迎接那空无一物的,唯有死亡。
“哥哥,请停下吧,请让缘一来吧。”视野里,有人哭泣道。
“缘一,做什么要哭?”他问。
“哥哥,缘一不会再看了。”缘一低下头唾泣,“请不要伤害自己。”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严胜强撑着跪起,膝行到缘一面前,……
他坐到缘一面前,对方紧闭着眼睛,立刻撇开了头。
“抱我,缘一。”他强扭过缘一的脸,毫无顾忌地亲吻他。
“哥哥,让缘一再帮你吧,要是受伤了怎么办?”缘一说着,又很难过一般,泪水透过紧闭的双眼流淌下来,一点一点拉的很长。
……,他低头咬了咬缘一的肩膀,只吃到满嘴的布料。
那种厌恶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像是什么黏稠缓慢的蠕虫,缠附在胃里,一点点啃噬他为数不多的自尊。
他知道缘一不愿看他是出于不忍,那里面带着爱意和孺慕——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同情他的遭遇,不安他的死亡,泪水长长的划过脸颊,只要尝尝味道,就知道足够咸涩。
已经过去几年了呢?严胜想,有时候就连他都会怀疑,缘一如此流泪之时究竟是出于自已,还是神明借他的身躯博爱世人。
“缘一,抱我吧,就算受伤又如何呢?”严胜一字一句地说着,扯开缘一的衣带,抬手绕上了对方的眼睛,“我要你留下,你总不能逃走。”
衣带混在红发间,系成了一朵火红的结,缘一便扑上来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