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暄坐在岑懿的左边,姚惠坐在岑懿的右边。
这个座位是姚惠安排的,她没有说为什么,但钟伯暄知道原因。
不是因为他和姚惠不熟,需要岑懿在中间缓冲。
是因为姚惠想让女儿坐中间,想让女儿被两个人夹着,想让女儿知道,她的身边都有人,她不是一个人。
饭桌上三个人闲聊,主要是岑懿在分享,春晚后台是什么样的,化妆间的灯有多亮,那个领舞的小姑娘有多紧张,候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把她的手都握湿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姚惠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那你怎么不紧张”,岑懿说“我紧张啊,但我没让她看出来”,姚惠又问“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紧张”,岑懿说“告诉你了你更紧张”。
钟伯暄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说到兴起的时候眼睛会亮,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会先笑,说到感动的部分声音会轻下来。
他喜欢看她这样,不是舞台上的她,不是任何人在任何屏幕上看到的她。
是只在他面前才会这样的她。
放松的,不设防的,嘴角沾着排骨的酱汁、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的她。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岑懿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朝上,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钟伯暄的目光扫了过去——“懿懿,我在你的舞蹈室外面。”
他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瞟着岑懿的脸。
岑懿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划开。
孟徽舟的消息不只一条,是好几条,连着发过来的。
【懿懿,我在你的舞蹈室外面。】
【想亲口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春晚的节目我看了,你跳得很棒,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你。】
【很想你。】
岑懿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她的手指从屏幕上划过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的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十分自然的说着别的,“妈,你刚才说那个红烧肉的方子,是跟谁学的?”
姚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外婆。”
两人又探讨了一下秘方,钟伯暄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说话。
等到几人都吃完后,他收拾起来,去厨房刷碗。
岑懿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刚刚钟伯暄看她的那眼她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他在等,等她做决定。
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孟徽舟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最后一条是“很想你”。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近些天没有时间,初七我们见一面吧。】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好。】
钟伯暄还在洗碗,姚惠进了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岑懿走过去,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说道,“我打算初七去见孟徽舟,和他说清楚。”
钟伯暄的手在水流下停住了,他的手指还捏着那个已经洗了三遍的碗,碗壁上已经没有油渍了,光滑的,干净的。
他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篮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让他在那一瞬间变得畅快,“好。”
岑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用不用我陪你?”钟伯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