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持续了数日。
沈逾白一边完善江岸改造备选方案,一边等待甲方最终答复。这天上午,手机弹出消息,项目负责人通知,下午会带人来到江岸实地回访,需要他到场沟通细节。
消息来得仓促,沈逾白立刻整理图纸、打印方案资料。纸张堆叠在桌面,他抓紧时间标注重点,不敢有半点疏漏。
收拾资料的时候,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沈逾白犹豫片刻,走到阳台,看见陆听澜正准备出门采风。
“下午有事?”陆听澜率先注意到他,开口问道。
“甲方要来江岸实地回访,需要过去沟通方案调整。”沈逾白拎起厚厚的文件袋,“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陆听澜微微颔首:“实地沟通容易产生分歧,不用太过紧张。如果结束得早,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出门。
下午的江堤比往日热闹不少。甲方一行人抵达渡口平台,沿着岸线缓步踏勘,不断提出各种各样的修改意见。有人提议砍掉大片原生野草,统一铺设观赏性草坪;有人想要增设大量商业化摊位。
沈逾白耐心逐条解释,尽量争取保留江岸原生风貌,维持之前规划的休憩空间。几番交流拉扯,气氛一度有些僵持。
他坚持保留渡口老人闲谈的小型平台,据理力争,不愿让充满烟火气的设计,最后变成千篇一律的观光步道。
一番漫长沟通结束,天色已经微微向晚。大部分方案得以保留,仅有少量细节需要微调。沈逾白送走一行人,长长松了口气,疲惫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江风迎面吹来,稍稍舒缓心里压抑的烦闷。他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给陆听澜发消息,视线扫过江面,忽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陆听澜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的芦苇滩边,倚着石块,手里握着相机,安静等候。
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陆听澜起身走过来。
“看样子沟通结束了。”
“嗯。”沈逾白轻轻叹气,“有不少分歧,好在核心规划保住了。”
“我远远看见你们谈话,猜到不会轻松。”陆听澜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眉眼上,“要不要沿着江岸走一段,散散心?”
沈逾白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顺着堤岸往僻静的下游走去。游人渐渐稀少,只剩下浪潮拍打堤岸的声响。
“他们想大面积清除原生植被,增设商铺。”沈逾白低声说起刚才的争执,“可这条江岸最珍贵的,就是自然和本地人长久的生活气息。”
“商业化容易消磨一座水岸的温度。”陆听澜声音平缓,“你的设计留住了烟火,已经很难得。很多项目最终都会向利益妥协。”
简单一句认可,熨帖了沈逾白心里积攒的烦躁。长久以来,很少有人理解他执着的缘由。旁人只看重图纸指标,只有陆听澜,看得见他藏在线条之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