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陆听澜的视线。
距离不远,天台微弱的路灯落在陆听澜眼底,漾开浅浅光晕。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风声仿佛都放缓了节奏。沈逾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加快跳动的心跳声,沉闷、清晰,盖过远处隐约的潮响。
这一刻,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邻里之间的关照、朋友一般的谈心,早就不足以概括他心底滋生的情绪。一次次天台闲谈、雨夜互助、江畔集市同行、暖灯下共享晚餐,细碎的相处不断堆叠,朦胧的心动早已生根发芽。
沈逾白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江面,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浅淡的热度。
陆听澜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没有刻意戳破,只是缓缓开口,打破暧昧凝滞的空气:“等初审结束,如果结果不算糟糕,我带你去江下游一处隐秘滩涂,那里日落很美,很少有人知道。”
“好。”沈逾白应声,声音比平日里轻一些。
“要是结果不尽人意,也没关系。”陆听澜轻笑,“照样可以去,散散心。”
两人再度归于安静,并肩站在围栏边,一同欣赏江上暮色。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沈逾白偷偷侧眼打量身旁的人。陆听澜姿态松弛,从容自在,仿佛永远能够平和接纳所有得失。他向往这份从容,也忍不住向往这个人。
不知站了多久,江风越来越凉。沈逾白裹紧身上的薄外套,手臂微微起了一层薄鸡皮疙瘩。
“夜里气温降得快,不宜久留。”陆听澜率先察觉,“下去吧。”
两人一同走向天台铁门,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缓缓回荡。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走到三楼,301与302房门遥遥相对。
“早点休息,别一直思虑评审的事。”陆听澜停下脚步,看向沈逾白。
“我知道。”沈逾白捏紧手里的饮料空罐,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听澜,“谢谢你上来陪我。”
“不用客气。”陆听澜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随时都可以找我。”
两人道别,各自推门回到屋内。
关上房门,沈逾白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方才天台之上短暂的对视反复在脑海回放,急促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他一向理智清醒,此刻却难以梳理清楚纷乱的情绪。
他走到阳台,望向隔壁窗户透出的灯光。
另一边,302屋内。
陆听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奔流的江水,指尖轻轻摩挲易拉罐边缘。方才天台,沈逾白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他全都看在眼里。
沈逾白生性内敛,习惯克制,不会轻易坦露心意。陆听澜不急,他愿意慢慢等。
情愫如同缓缓上涨的潮水,正在无声漫过堤岸,属于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正在一点点松动。
潮声不息,漫过沉睡的江岸,漫长的等待与心动,还在晚风里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