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震撼。”沈逾白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望向远处水泊,“如果滨江步道方案能够联动这片湿地,做好生态保护,未来居民也可以近距离观赏水鸟。”
“改造守住原生环境,使人与自然共存,才是最好的设计。”陆听澜附和道。
两人继续沿着栈道深入湿地,避开零星游人,走到一处僻静河湾。四周只剩风吹芦苇沙沙作响,视野一望无际。
“等你拍完这座小城江岸题材,之后打算去往什么地方?”沈逾白主动开口发问。
陆听澜弯腰擦拭镜头表面沾染的水汽,抬眼望向辽阔湿地:“没有固定目的地。或许南下沿海,也可能向西去往高原。纪实摄影本就没有终点,哪里有打动我的画面,就往哪里走。”
永远漂泊,随心而行。
沈逾白心底生出淡淡的羡慕。他的人生一直沿着既定轨道前行,升学、求职、承接项目,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随心所欲选择的机会。
“你呢?”陆听澜转头看向他,“半年项目结束之后,要返回原先城市的设计院吗?”
沈逾白指尖无意识摩挲记事本边缘,沉默许久才缓缓作答:“暂时没有想好。大城市无休止的高压工作,消磨了我不少热情。这次来到小城短暂休整,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未来去向。从前他理所当然沿着前路往前走,可来到临江小城,遇见渡口的居民、日夜不息的江潮,还有身边的陆听澜,许多想法已经悄然转变。
“不必急于给出答案。”陆听澜语气从容温和,“距离项目收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慢慢斟酌。人不必把余生安排得密不透风,适当留出空隙,才能邂逅意料之外的风景。”
这番话戳中沈逾白长久以来的心结。他习惯凡事提前规划,惧怕脱离预设轨道,常年紧绷,不懂给自己喘息的余地。
“你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十分从容。”沈逾白低声说道。
“只是常年在外采风,见过太多无常。”陆听澜浅浅一笑,“赶路时突遇暴雨,期待许久的光影转瞬即逝。很多事情强求无用,顺其自然,反而更容易收获想要的结果。”
两人并肩倚靠栈道护栏,一同眺望远方休憩的水鸟。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肩头,芦苇随风轻轻摇晃,支流河水缓缓流淌。没有暧昧试探,没有浓烈告白,仅仅是平和谈心,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无声拉近了一截。
沈逾白慢慢发觉,和陆听澜相处总是格外松弛。对方不会逼迫他袒露深埋心底的脆弱,却总能读懂他清冷外表下藏着的迷茫;不会刻意讨好,时时刻刻照顾他的节奏与边界。
夕阳缓缓向西倾斜,湿地光线慢慢变得柔和,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
陆听澜重新拿起相机,继续拍摄黄昏时分的湿地水景。沈逾白跟在一旁,继续完善上游地貌的调研笔记。
等到暮色开始笼罩湿地,两人准备返程。
回去的路上,车内氛围依旧安静。沈逾白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江面,脑海里不断回想白日的谈话。原本单调平淡的小城生活,因为隔壁这位摄影师,添上了许多从前未曾预想过的色彩。
回到居民楼楼下,天色已经暗下来。
“今天多谢你带我过来。”沈逾白解开安全带下车。
“顺路而已。”陆听澜摇下车窗,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若是之后还想考察上游江岸,随时可以和我说。”
两人各自上楼,楼道声控灯随脚步依次亮起。
关上301房门,沈逾白将记事本、帆布包收拾妥当,走到阳台望向江面。夜色渐深,潮声一如既往绵延不绝。
而隔壁302屋内,陆听澜坐在电脑前导入今日拍摄的相片。相册不断滑动,最终定格一张抓拍照片:黄昏湿地栈道上,沈逾白安静眺望远方水鸟,侧脸浸在柔和落日光线里。
陆听澜指尖轻触屏幕,静静凝望片刻,缓缓勾起唇角。
江潮不息,晚风漫过小城,他们慢慢熟悉的故事,还在安静向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