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毫无预兆笼罩整座临江小城。
厚重云层压得很低,细密雨丝整日不休,敲打着居民楼的玻璃窗,汇成蜿蜒水痕往下流淌。江面上涨起暗流,潮声被雨声层层包裹,沉闷厚重,昼夜不停。
沈逾白一早便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拉开窗帘,天地间一片灰蒙蒙,远处江岸彻底隐在雨雾之中,根本无法外出实地勘测。他索性留在屋内,全身心打磨滨江步道初步方案。
书桌旁的台灯持续亮着,图纸铺满大半桌面。铅笔、比例尺、绘图橡皮散落一旁,电脑屏幕上分层摆放着江岸平面规划图。他沉下心工作,不知不觉投入数个小时,外界连绵雨声反倒成了隔绝喧嚣的背景音。
临近午后,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沈逾白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霉味,起初只当是连日降雨带来的湿气,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他起身倒水,目光扫过卧室靠近楼道的墙面,动作骤然顿住。
雪白的墙面上,一道深色水渍顺着墙体横向蔓延,范围还在慢慢扩大。墙面涂料被水汽浸透,微微鼓起,边缘已经开始斑驳脱落。
沈逾白眉头微蹙,走上前伸手触碰墙面,指尖一片冰凉湿润。
他立刻反应过来,大概率是楼道内的老旧水管渗水。这栋楼建成几十年,管道老化严重,天晴时尚能勉强维持,遇上持续降雨,渗水问题极易爆发。
他走到玄关,推开房门。楼道里光线昏暗,抬头向上望去,三楼走廊顶部的水泥缝隙正不断渗出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渗水源头恰好就在他家卧室墙体背后。
正思索着该如何联系房东,隔壁302的房门应声打开。
陆听澜撑着门框,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卫衣,头发随意散落,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他显然也发现了楼道渗水,抬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沈逾白。
“墙面受潮了?”陆听澜目光先落在沈逾白身后屋内渗水的墙面上,快步走过来。
“嗯,水管渗水渗进卧室墙体。”沈逾白轻声应答,“正打算联系房东问问维修事宜。”
陆听澜抬头观察头顶渗水的位置,沉吟道:“房东住在城郊,雨天进城不方便,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过来。先临时处理一下,不然积水持续渗透,墙面损坏会更严重。我家里有防水布、抹布和水桶,先暂时接水阻挡渗水。”
不等沈逾白回话,陆听澜转身回到自家屋内,很快拎着水桶、一大卷防水塑料布、几块厚实抹布走出来。
“防水布铺在渗水墙根,接住滴落的水,尽量减少墙体继续吸水。”陆听澜一边说着,自然走进沈逾白的卧室。
这是陆听澜第一次踏入301室内。
屋内布局简洁干净,家具摆放规整,没有多余杂物。书桌堆满图纸,书本整齐码放在角落,浅灰色沙发上没有随意堆放的衣物,处处透着主人克制有序的生活习惯。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铅笔木屑气息,和雨水潮湿的味道。
陆听澜弯腰将防水布紧贴墙根铺开,沈逾白拎起水桶,放置在渗水正下方承接水珠。水珠“嗒嗒”坠入桶中,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分工默契,没有过多交谈。沈逾白擦拭墙面已经渗出的水汽,陆听澜调整防水布位置,时不时抬手抹去顺着墙壁滑落的水流。狭小的卧室空间里,两人距离不自觉拉近,偶尔转身,手臂会险些相碰,又各自不动声色错开。
沈逾白不习惯他人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长久独居,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打理所有琐事。可面对陆听澜,心底那层本能的排斥却十分淡薄。对方做事稳妥,举止有度,目光不会随意打量屋内私人物品,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暂时只能先这样应急。”陆听澜直起身,抬手抹了下额角沾到的细碎水珠,“桶里的积水要定时倒掉,撑到明天房东上门检修管道。”
“麻烦你了。”沈逾白说道,转身准备给他倒一杯温水。
“邻里之间,谈不上麻烦。”陆听澜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无边雨幕,“这种持续雨天,老楼管道问题层出不穷,我前几天也发现阳台排水管有些堵塞,正打算抽空疏通。”
沈逾白递过玻璃杯,温水冒着淡淡的热气。陆听澜接过,道了声谢,小口抿了一口。
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摊开的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江岸轮廓,老渡口的位置被着重标记,旁边写满一行行小字备注。
“方案调整得顺利吗?”
“理清了一部分思路,还差景观节点的细化设计。”沈逾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图纸,“可惜持续下雨,没办法去江边核对地形。”
“雨天的江岸别有一番景致。”陆听澜轻笑,“雨雾笼罩江面,浪潮和晴天完全不同,等雨势小一些,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走一趟。雨天路滑,独自前往渡口不太安全。”
沈逾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如果傍晚雨变小,我想去看看。”
两人站在卧室短暂闲谈,水桶持续承接渗水,滴答声不曾停歇。
陆听澜没有久留,不愿过度打扰沈逾白工作,准备起身回隔壁:“东西你先用着,抹布不够随时敲我房门。”
“等一下。”沈逾白开口叫住他,“耽误你不少时间,晚上我去街口买菜,晚饭一起吃吧,算是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