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到合适的画面了?”沈逾白问道。
“还算幸运,雾散开一瞬,恰好捕捉到晨光落在浪尖。”陆听澜笑了笑,将相机收好,“时间差不多,渡船半小时后返程,我们可以回渡口。”
再度坐上渡船,天色渐渐明亮,厚重晨雾慢慢消散,淡金色朝阳从水天相接处升起来,江面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回到老渡口,岸上的人比清晨更多。陆听澜提议:“渡口旁边有家早点铺,豆浆和糍粑味道不错,要不要一起?”
沈逾白没有拒绝。
早点铺搭建在渡口旁,简陋的塑料棚下摆着几张木桌。老板麻利端上两碗滚烫豆浆,一盘金黄软糯的糍粑。热气袅袅升起,驱散清晨一路积攒的寒意。
“你从前在大城市设计院,节奏应该很快。”陆听澜蘸着白糖咬了一口糍粑,随意闲聊,“突然来到这座小城,慢下来,会不会不习惯?”
沈逾白捧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感受暖意,沉默片刻才回答:“长时间连轴转,人会慢慢变得麻木。图纸越画越多,却渐渐忘记自己最初为什么想要做建筑。”
他很少向外人袒露这类迷茫,可面对陆听澜,自然而然说了出来。对方分寸感极好,不会刨根问底,只会安静倾听。
“停下来短暂休整,未必是坏事。”陆听澜轻声道,“人需要空隙,才能看清自己想要往前走的方向。”
两人慢慢吃完早餐,晨光彻底驱散江面雾气,整片江水清晰铺展在眼前。
沈逾白拿出平板,继续记录渡口的各项细节,陆听澜则背着相机,在周边四处采风。两人没有刻意结伴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忙碌。
临近上午九点,沈逾白完成今日勘察计划。他找到正在拍摄芦苇丛的陆听澜,开口道别:“我准备回去整理资料。”
“我打算再在附近拍一阵。”陆听澜抬头看向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之后再来渡口调研,不清楚路线,可以发消息问我。”
沈逾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两人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陆听澜了然,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个微信吧,邻里之间,有事联系方便。”
沈逾白拿出手机扫码,成功添加好友。页面上陆听澜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江面浪潮,没有多余文字。
“先走了。”
“路上小心。”
沈逾白转身沿着滨江步道往居民楼走去。帆布包里的记事本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同样装载着不少新想法。
回到301,推开房门,屋内安静。他把背包放在桌边,没有立刻伏案工作,走到阳台望向江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陆听澜。
附带一张照片:晨雾渡口,木码头边,沈逾白低头看着平板的侧影。
文字:今早抓拍的,送给你。
沈逾白指尖轻轻点开放大照片。晨雾朦胧,画面安静柔和。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在输入框停顿片刻,回复:很好看,多谢。
几秒后,对方回复:若是之后想去江边其他点位考察,我可以当向导。
沈逾白回复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江风徐徐吹进房间,远处潮声连绵不绝。
他原本计划独自度过漫长半年,不曾预料,抵达小城的第三天,便和隔壁的摄影师慢慢有了交集。
仅仅只是邻居,只是聊得来的朋友。沈逾白在心底再次提醒自己,拿起铅笔,重新投入图纸绘制。
只是笔尖落下的线条,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温柔。
而隔壁302房间,陆听澜坐在窗边,翻看相机里今日拍摄的相片。屏幕里交替闪过江面、渡口、芦苇,最后定格在沈逾白的身影。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相遇才刚刚开始,足够漫长的时光,还在前方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