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一头黑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发白,手臂还在往外滴血,硬是拖着折了的腿一步一挪,挪到了祁怀猗面前。
“我来了。”声音沙哑到有些古怪,她低头看着警惕的祁怀猗,咧开嘴笑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说着,她指了指祁怀猗左边的空位,“我要坐这里。”
被吓傻了的服务员连忙给她加了张椅子,生怕这个女孩倒在店里。
“我没事。”喝了口秦知鱼小心翼翼递过去的可乐,赵绫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理了理她的头发。
祁怀猗有点不高兴。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坐在他旁边,于是狠狠往蒋遥的方向挪了挪,几乎和他贴在一块坐。
然后……然后赵绫也移过来了。
她丝毫没有眼力见地越挪越近,三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并在一起,凭空造出一个硕大的空位。
“你们在排挤我吗?”坐在赵绫左边的秦知鱼神色一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才不要被排挤在外!
于是她也往蒋遥的方向挪了挪,连带拉着放任自流的张清和也挪了过来。
张清和左边的叶昭费解地看着这一幕,他和自成一体的五个人早已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叶昭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在了椅子上。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他要不要挪过去呢?
这真的是一个问题。
“你要喝这个吗?”
“那你想吃这个吗?”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诶哟——”就在她第三十一次假装失手时,蒋遥伸出手扶稳了杯子,阻止了溅出来的水飞洒在祁怀猗身上。
这个女孩不仅是个有毅力的销售奇才,装聋作哑的功力也是一绝。几人轮番上阵,她就像听不见一样,叶昭费劲口舌都没跟她讲上一句话。
人都来了,蒋遥是不太急。
或者说,他觉得赵绫应该比他更急。
他看着赵绫鼻尖冒出的细密汗珠,此时正值盛夏,张清和又格外怕热,包厢里的冷气开到了19℃,冷得多数人直哆嗦。
于是他悠哉悠哉地吃饭,又和众人聊了会天,很快就到了散场的时候。
玩得花的后续还有活动,蒋遥笑着拒绝了几个眼神格外猥琐的富家子弟的邀约,摆摆手道,“太晚了,我先带怀猗回去了。”
就连一向爱参加聚会的张清和也拒绝了,她并不是喜欢和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待在一块享受人生,爱参与聚会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吃饭。
这帮有钱孩子可能品德不佳、性格恶劣,但有一点不会错,个个都是享乐主义者,哪家餐馆刚开业、哪家不出名但味道很好、哪家的菜品正宗有特色,这些人都一清二楚。
从店里出来走了不到五十米,蒋遥抱着果不其然的想法转过了头,“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身后的黑发女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的刘海很长,长到将眼睛完全盖住。
“你和我说两句话吧,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听到蒋遥这么说,赵绫的头微微偏移,似乎把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她沉默了一阵,而后微微张嘴,大概是说了点什么。“我听不清,”蒋遥摊了摊手,“你先过来一点,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现在看来,她的穿着也很古怪。明明是夏天,却偏偏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夜深了,槐城的万千灯火一点点亮了起来。这里正是槐城最热闹的街道,暖色的灯光撒在往来行人身上,牵着小孩的一家三口发出阵阵欢笑,身侧偶尔擦过几个夜骑的人。
“小心——!”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随着赵绫左顾右盼向前缓缓移动,一辆“叮铃叮铃”响的自行车就像失去了方向,直直地冲她撞来。
蒋遥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赵绫向另一边推开,刹不住车的自行车轮胎撞上了他的小腿,痛感顺着小腿蔓延开来。
“出、出血了!”看到血滴缓缓渗出,叶昭下意识要冲上前去,而祁怀猗的速度比他更快,他已经一脸震惊地扶着蒋遥到路边的花坛坐下,愣愣地看着那条还在滴血的伤口。
自行车车主着急忙慌地上前道歉赔偿,说自己本来在路上骑得好好的,突然有个小孩闯到自行车道上去了。他被吓了一跳,这才拐弯撞向了人行道。
“没事吧?”几人终于匆匆围了上来,包含着一脸扭捏不安的赵绫在内,把蒋遥团团围住。
蒋遥一脸平静地把随身携带的小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生理盐水、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在一众“吃个饭还要带这些”的目光里,泰然自若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看就是手法熟练、经验老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