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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笔（第1页）

一夜无风，天光大亮。

整夜都静得彻底，没有风声扰眠，也没有城市深夜的喧嚣。夜色安稳沉落，又平和褪去，清晨的天光干净透亮，薄薄铺进街巷。空气褪去夏末余温，清清凉凉的，带着晨起独有的安静，衬得新学期第二天的校园格外平淡寻常。

第二天的早读，来得仓促又单调。

假期刚结束，所有人的状态都还松松散散，班里读书声拖沓无力，没什么精气神。规规矩矩的早读、课堂学习，对大多数学生是日常，对沈烬来说，只是不得不熬完的晨间流程。

他从来不是安分读书的类型。

性子散漫随性，不爱规矩、不受管束，成绩常年垫底，本就无心向学，是老师眼里典型的不学无术、闲散混日子的类型。平日里在学校懒懒散散，不爱凑热闹，也不爱装乖巧，身上带着淡淡的痞气，独来独往，旁人不敢随意招惹，他也懒得搭理旁人。

沈烬踩着预备铃最后一秒冲进教室。

脚步随意松弛，半点没有慌张赶时间的样子，纯粹只是懒得被班主任抓踩点迟到。他昨晚睡得很早，没有熬夜、没有闲逛，作息简单直白，躺下就睡，一觉睡到天亮，只是晨起依旧懒怠，提不起半点精神。

整个人状态松松垮垮，校服穿得随意，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也懒得打理，全然不顾什么仪容规矩。进门之后径直落坐，沉甸甸的书包随手往椅边一撂，磕碰出一声轻响，他看都懒得看，任由书包歪歪斜斜靠在桌腿，坐姿懒散垮塌，半点没有学生的端正模样。

清晨户外的微凉晚风还残留在他衣摆，冲淡了教室密闭沉闷的气息，也让他周身那股冷淡疏离的气场更加明显。

前排江驰听见动静回头，熟稔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彼此最懂对方的性子，不用客套寒暄，只需一个眼神就足够。沈烬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随手摊开桌上的课本，书页胡乱掀开，压根没往眼里看字。

他早读从来都是应付了事，嘴巴懒得张，眼睛懒得盯，纯粹摆个样子糊弄老师，能混则混，得过且过。

邻座的凌言灼早已稳稳坐好在位置上。

两人是极致的反差。

凌言灼自律规整，作息安稳，永远提前到班，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本摊开在对应篇目，坐姿端正，沉静安分。他性格偏静，不热衷扎堆社交，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和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安静、克制、无可挑剔。

唯独他落在沈烬身上的视线，永远格外频繁、格外专注。

班里人来人往，读书声层层叠叠，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背景。他安静垂眸跟读的间隙，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侧过去，落在身侧少年懒散的侧脸、垂着的眼睫、漫不经心的姿态上。

藏得隐晦，落得轻柔，没人察觉。

他看得很细。

看沈烬敷衍早读的懒态，看他浑身松弛、毫不在意规矩的模样，看他眼底淡淡的疏离与漠然，一点一滴，都悄悄记在心底。

没过多久，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叫停早读，宣布当堂默写。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细碎整齐的笔尖划纸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立刻低头落笔，争分夺秒答题，课堂氛围瞬间紧绷。

沈烬垂眸扫了一眼默写题目，眉眼懒淡，心底毫无波澜。

他本就不学无术，平日里上课走神摸鱼，课后从不温习，基础烂得一塌糊涂。昨晚回家只是单纯早睡休息，安分睡觉，没有贪玩、没有熬夜，却也半点没有翻书复习的念头。对他而言，学习从来不是自己的事，能混就混，能逃就逃。

他随手拿起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瞎写，字迹潦草肆意，完全不讲究对错，纯粹应付差事。

没写两行，笔尖忽然彻底滞住，干涩卡顿，再也吐不出一点墨色。

沈烬眉心一蹙，心底莫名窜出几分烦躁。

本来就懒得应付这无聊的默写，现在笔还坏掉，纯属徒增麻烦。他不耐烦地拽过笔袋，随手兜底一翻，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几支旧笔，不是漏墨就是空芯，没一支能用的。

昨晚放学回家太过松懈，洗完澡倒头就睡，书包扔在角落根本没碰，自然谈不上检查文具。他向来如此，随性懒散，从不刻意规整这些学习琐事，能用就用，坏了就算，从来不上心。

周遭所有人都在埋头疾书，节奏紧凑，没人有空分心搭理旁人。班上同学大多对沈烬带着几分距离感，知晓他性子冷、气场野，不好招惹，没人敢主动凑上来搭话帮忙。

这一段短暂又细微的窘迫烦躁，尽数落在凌言灼眼底。

凌言灼全程安静看着，看着他笔尖卡顿、皱眉不耐、翻笔袋无果的模样，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安静抬手，取过桌角一支全新的备用中性笔。指尖轻捏笔身，轻轻往前一推，笔身平滑划过桌面，稳稳越过课桌分界线，静静停在沈烬桌沿。

动作极轻、极克制，不打扰课堂安静，不刻意张扬示好，只是安静递来一份恰到好处的帮助。

凌言灼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平静，没有催促，没有等待回馈，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沈烬垂眸看见那支笔，视线顺势抬起，对上凌言灼那双温和无波的眼睛。

心底那点熟悉的别扭抵触感，瞬间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