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捉摸不透（第1页）

晨光斜斜切过走廊栏杆，在地面烙下长条错落的光影。初秋的清晨风很轻，掠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梢，带起细碎的叶响，也扫过空旷冷清的走廊。

沈烬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站着，墙面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浸进来，激起一层细微的寒意。他单手随意揣进裤袋，身形松垮地倚着墙，骨子里却绷着一股冷硬的劲儿，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远处空旷的操场。

跑道干净整洁，零星有早到的学生慢悠悠散步，谈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那样平和安稳的画面，和他此刻被罚站的处境格格不入。

谁也没有想到，开学第一天，他就站在了走廊罚站。

课堂上无心听讲，肆意走神，被新来的班主任当场抓个正着。训斥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可沈烬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从小到大类似的场面早已数不胜数，当众说教、走廊罚站，旁人眼中难堪的处罚，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来往课间穿行的学生脚步匆匆，大多还带着刚开学的新鲜感，路过时总会下意识放慢速度，好奇又隐秘地打量靠墙而立的少年。细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暗自惋惜，还有人低声揣测，这人开学第一天就闯祸，性子恐怕不好相处。

可这些目光、这些议论，统统无法牵动沈烬半分情绪。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打量与非议，早就麻木无感，像是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密闭的围墙，独自困在里面。外界所有的喧嚣嘈杂，永远无法渗透分毫。

唯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课堂上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很轻，很短，轻轻掩在课堂的杂音里，几乎难以捕捉，却精准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凌言灼。

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今天刚刚闯入他的视线，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违和。

开学初次见面，班级调整座位，对方莫名主动搭话，温和又客气。凌言灼向来擅长把握分寸，和周围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唯独对他格外主动。调座手续整理资料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凌言灼手里私藏着他的学籍证件照，那是班级统一收集资料用的照片，不知为何会落在对方手里，还被悄悄收着。

机缘巧合之下，两人成了同桌。

新生班里最安分、最耀眼的凌言灼，偏偏成了和他距离最近的人。

刚刚课堂上，班主任当众训斥他走神散漫、态度不端，整整半节课的训话，全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低头屏息，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唯独身侧的凌言灼，安安静静坐着，不动声色看着他被当众说教，暗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听不出尖锐的嘲讽，可正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更让人捉摸不透。

沈烬懒得耗费心神去拆解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步步靠近。他本能的反应只有一个——远离。

离捉摸不透的人远一点，离所有多余的牵扯远一点，日子才能维持难得的清净。开学本就麻烦事一堆，他不想再额外招惹说不清的纠葛。

冗长的下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尖锐清脆，瞬间打破了楼层的宁静。

教室里压抑了一整节课的喧闹瞬间彻底迸发，成群的新生涌出门外，挤满狭长的走廊，嬉笑打闹声、互相认识的交谈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滚烫。

不少人路过时，依旧会悄悄偏头瞥向靠墙罚站的沈烬，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议论。

“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他也太无所谓了吧。”

“刚才老师骂那么狠，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他同桌的是凌言灼吧，中考全市第一哎，这下不好受了。”

细碎话语一阵阵飘来，沈烬眼皮半耷，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全然懒得理会周遭的一切纷扰。外界的评价好坏，旁人的看法对错，他从来都不在乎。

喧闹拥挤的人群之中，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侧身避开往来跑动的同学，步履从容，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是凌言灼。

走廊里不少原本想上前和他搭话、请教分班事宜的同学，看见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沈烬，全都下意识顿住脚步，纷纷驻足观望，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所有人都看不懂这一对新同桌。

一个开学首日就违规受罚，随性散漫，不在乎课堂规矩；一个品行端正、样貌出众，是班里最先被老师留意到的优等生。性格、处事方式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本该毫无交集，却偏偏分到一处，还屡屡出现旁人看不懂的互动。

凌言灼无视周遭所有探究的目光，一步步走近，最终在沈烬面前稳稳站定。

两人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干净温和，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烬抬眼，漆黑的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清晰的不耐。

没等对方主动开口，他率先出声，语调平平：“有事？”

语气听着平淡，骨子里的疏离感却直白得显而易见。课堂上那一声若有若无的笑，一直梗在他心里，说不清的别扭与膈应。隔阂刚刚产生，此刻看见凌言灼主动靠近，心头积攒的烦闷又浓重了几分。

凌言灼没有提起课堂发笑的事情，丝毫没有打算解释、澄清这场误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