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就断断续续响了起来,聒噪又吵闹,硬生生拽醒了浅睡的人。
沈烬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一点未褪的倦意。
昨晚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家里早已吃过晚饭。苏宁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电视,余光却一直在打量他,满脸藏不住的不满,只是碍于沈怀瑾在场,没敢多说一句。
他简单洗漱过后,便回了自己独居的小房子。屋子空荡荡的,冷清惯了,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凉意,让他睡得不算安稳。
翻身坐起,沈烬抬手揉了揉眉心。
脸上的淤青消淡了不少,只剩下浅浅一层淡青,不凑近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昨天傍晚路口和凌言灼对视的那几秒,却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别扭、局促、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慌。
他向来不怕陌生人的打量,别人厌恶、轻视、嘲讽,他全都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可唯独凌言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像是所有藏在暗处的狼狈、自卑、不堪,全都被一眼看穿,赤裸裸晾在光底下。
沈烬垂眸沉默片刻,压下心底杂乱的思绪,起身洗漱收拾。
简单换了干净的校服,背着单薄的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很清爽,吹散了残留的闷热。街道干净安静,路上都是赶早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沈烬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边缘,习惯性落在人群外侧,格格不入。
他向来如此。
不爱合群,不爱热闹,也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这个名声差、脾气冷、满身戾气的问题学生。
一路沉默走到学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高一新生入校的第二天,校园里还带着一点新鲜的嘈杂。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喧闹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校园。
沈烬低头踩着影子往前走,打算直接进教学楼。
视线余光不经意扫过校门旁的梧桐树下,脚步骤然一顿。
凌言灼站在那里。
他同样穿着规整的校服,领口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端正。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落下来,碎碎点点铺在他肩头,干净又清隽。
他似乎在等人,又像是只是随意驻足,单手背着书包,姿态松弛安静,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清晨模样,却偏偏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沈烬心头微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偏过头,收回视线,刻意调转目光,装作全然没看见的样子,脚步加快,打算从另一侧悄无声息绕过去。
他不想碰面,不想打招呼,更不想再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
最好从头到尾,毫无交集。
可偏偏事与愿违。
就在他低头快步掠过树下的瞬间,一道清淡平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从身侧传来。
“沈烬。”
声音很轻,干净利落,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沈烬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