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特别矛盾。”
“康家庄祖辈作恶、害人夺命,偏偏让无辜后人接连丧命还债。找后人报仇,真的太不公平。可要是轻易让怨灵放下、一笔勾销,那些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又彻底没人记得、没人偿还,也对不起她。”
“放下是放过自己,可公道到底在哪啊?”
他偏执纠结的性子展露无遗,悲悯又执拗。
元珩侧过头,静静看着他眉眼间的纠结困惑,嗓音清润通透,缓缓温柔开导:
“轮回业报,从不乱落。祖辈作恶自有祖辈因果,无辜逝者自有来世善缘。她执念不散,困的是自己、耗的是自己、苦的也是自己。”
“渡她解脱,不是饶恕恶人,是让她挣脱百年炼狱、重获新生。真正的公道,从不是无尽报复,是终有解脱、终有圆满。”
这番话通透温柔,藏着他看透朝代更迭的通透底蕴。
李甘棠似懂非懂点点头,瞬间转移话题,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说真的,你昨天穿大红嫁衣、戴凤冠盖头,是真的好看。惊艳全场,我差点看呆。”
元珩耳尖微热,淡淡反问:“好看?”
“巨好看!清冷谪仙穿大红婚服,又纯又绝,氛围感直接拉满!”李甘棠真心实意夸赞。
感慨涌上心头,他又忍不住喃喃轻叹:
“真不敢想,我从东北千里迢迢跑来岐山,前后不到一个月,居然跟你拜过天地、行过婚礼仪式了,说出去谁信啊。”
明明是捉鬼设局的假冥婚,落在心底,却莫名真切滚烫。
想到女鬼抓伤元珩那一幕,李甘棠瞬间敛了笑意,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爽和护短偏执:
“不过阿绣这事我还是很不爽。哪怕她身世再可怜、再委屈,抓我的人,我就不原谅。”
典型病娇偏执属性拉满,护短护得彻底。
元珩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应着:“无妨,不碍事。”
两人躺在床上,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碎碎念扯着家常、感慨着世事,氛围松弛又安稳。
聊到轮回转世,李甘棠忽然皱着眉认真开口:
“我小时候看所有转世剧情,都搞不懂一个点。转世之后什么记忆都没有,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人,那前世的羁绊、前世的感情、前世的故事,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看所有多世轮回的剧,只爱看第一世,后面转世没记忆,等于重头来过,毫无意义。”
这是他多年的执念,也是他潜意识里,对三世错过、岁岁别离的本能抗拒。
元珩闻言,眸光微微深沉,耐心温柔开导:
“皮囊会换、记忆会封、轮回会转,但灵魂本源的秉性、根骨、执念、缘分,永远不会消散。没有前世记忆,不代表前世缘断。根深缘锁,本心未改,该遇见的人,终会重逢。”
李甘棠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心底莫名安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酸涩,萦绕不散。
夜色渐深,房间里缓缓漫开一缕极淡极清的冷香。
是龙涎香。
此香自古尊贵珍稀,始于先秦、盛于唐宋,是帝王祭天、古礼祭祀的专属御香,《酉阳杂俎》《本草纲目拾遗》皆有记载,清润安神、宁心定魂,千年不散、余韵悠长。
清冷温柔、干净治愈,缓缓包裹住整个房间,安神又醉人。
李甘棠本就连日疲惫、身心松弛,被这缕安稳绵长的古香裹着,意识渐渐发沉,眼皮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往身侧温暖安稳的人身边靠了靠,像寻到归宿的归鸟,彻底卸下所有锋芒、所有偏执、所有疲惫。
迷迷糊糊间,带着满心安稳、满心欢喜,在元珩身侧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