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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宋野都看出来了（第1页）

早晨，段衍之来到教室时，殷辞已经到了。桌上照样放着一杯豆浆，封口还是那家店的，段衍之已经熟悉到只看包装就能认出来。他看了一眼那杯豆浆，走过去坐到位置上，表面平静，但心跳又快了一拍。他没问，也没说谢谢，只是拿起了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像殷辞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刚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杯壁温热地贴着他的掌心。他想，这已经是第几天了？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那杯豆浆都在那里，从来没有缺席过。他开始习惯它的存在了，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安心。

他把豆浆放在桌角，翻开书开始读。但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殷辞买豆浆的样子——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是来了之后又出去买的，还是提前买好了再来的？他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让豆浆是热的？段衍之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把书合上，假装自己在发呆，实际上是在用余光看殷辞。殷辞在低头看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像每天做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段衍之转着手里的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哪天早上桌上没有那杯豆浆了，他会是什么感觉？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不太敢想这个答案。

下课后，宋野直接坐到段衍之前面一排的椅子上，面对面，双手抱胸，表情像审犯人：“段衍之，你老实交代，你跟殷辞什么情况？”

段衍之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什么情况。”

“豆浆。”宋野压低声音，“他给你买了几天的豆浆了？我天天看见你桌上放着，你别跟我说是你自己买的。”

“……他顺路。”

“顺路？”宋野挑了挑眉，“他住西边，豆浆摊在东门，你跟我说顺路？”

段衍之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他确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殷辞住西边，豆浆摊在东门，根本谈不上顺路。那他为什么要买？为什么要每天买？

宋野看着他那个表情，也不追问了，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问了。你自个儿想清楚就行。”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宋野走后，段衍之坐在那儿，把那本书翻了一页，一个字没看进去。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连宋野都看出来了，那殷辞呢？殷辞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想得出神，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去捡，只是盯着桌面发呆。他想起来那天殷辞说“送你”的尺子，想起来他每天早上桌上的豆浆，想起来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想起来殷辞每一次说“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被殷辞推进一个什么东西里，他明明可以拒绝的，但他没有。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想拒绝。

午休的时候，段衍之趴在桌上，假装闭眼睡觉。他听见殷辞翻书的声音，听见他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听见他偶尔停顿时那短暂的安静。段衍之闭着眼，却越来越清醒。他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向殷辞。殷辞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干净利落，他正在写字，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段衍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悄悄地、慢慢地收回了目光。他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他想，如果殷辞现在转头看见他在看他，他会说什么？段衍之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其实希望他转头。

下午上课的时候，段衍之一直在走神。老师讲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他到底喜不喜欢殷辞？这问题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他不敢碰，但它一直在那儿。他想起第一次摔进教室的时候，殷辞说“愣着干嘛”，想起他递答案的纸条，想起那把尺子，想起早上那杯豆浆的温度——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殷辞对他不一样。可他不敢确定，万一殷辞只是对谁都这样呢？

可是，真的有人会对谁都这样吗？他给谁买过豆浆吗？给谁递过答案吗？给谁笑过吗？段衍之越想越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还是不敢承认。他怕自己一旦承认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课间的时候，他主动开了口：“殷辞。”

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等他说话。

“……你那题做完了吗？”段衍之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但话到嘴边又拐了弯。

殷辞看了他两秒，像在判断什么。然后他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翻到某一页，推到段衍之桌上，上面那道题的答案已经写完了，步骤很清晰，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勾。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纸角画了一朵小花。段衍之盯着那朵花，笑了一下，然后把练习册推回去：“画得还行。”

殷辞没有回答，但段衍之觉得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段衍之看见了。他把那朵花的形状记在了脑子里，然后转回头，假装开始写作业。他写了一行字，发现自己在笑，立刻绷紧嘴角。

放学的时候，段衍之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他等殷辞先走，然后才站起来往外走。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殷辞的桌面，什么也没留下。但他摸了摸自己的笔袋，那把尺子还在里面。他握着笔袋站了一会儿，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殷辞已经走出去了几十米远，脚步不快不慢，和他那天放学在路口等着他的节奏一模一样。段衍之站在校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便走在他后面几十米外。但他的步伐不太快，像是不太舍得走快。

晚上，段衍之回到家，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屏幕上殷辞的消息已经先到了：“你明天想喝什么。”

段衍之看着那条消息，站在玄关处笑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湿漉漉地回到房间，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你买什么我喝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不到十秒，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段衍之看着那个“好”，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他不知道明天早上那杯豆浆会是什么口味，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口味，他都会喝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殷辞说“好”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笑？他想不出来殷辞笑是什么样子，但他觉得，如果殷辞真的笑了，那应该很好看。他想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段衍之没有躲开它。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闭上眼。明天早上的豆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