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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暗难防（第1页）

正午的日光烈得刺眼，泼洒在临江城的柏油马路上，蒸腾起薄薄的热浪。

城西废弃厂区的封锁线缓缓撤下，刑侦队的警车列队驶离破败荒芜的片区，警笛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喧嚣里。满地狼藉被清理干净，残留的血迹被清水冲刷淡化，仿佛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势力交锋，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亲历者清楚，这场刻意制造的骚乱，是沉寂一年的灰色势力，公然递出的第一枚信号。

车内空调风微凉，吹不散陆砚心底淤积的沉郁。

他靠在车座后背，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亮度调至最低，后台依旧挂着老街的实时监控画面，方寸屏幕里，沈烬依旧端坐窗边，翻看着手里的旧书，姿态松弛，岁月安稳。

反差刺眼得近乎荒谬。

外面风起云涌，旧部闹事夺权，地下势力重新洗牌，整座城市的暗处濒临动荡，唯独始作俑者一身清白，隐于市井，不问世事，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随行副队侧头看了眼陆砚紧绷的侧脸，低声开口：“陆队，现场所有证据链完整，涉案人员全部锁定，都是早年跟着沈烬的底层小弟，审讯初步口供一致，说是自发争抢地盘，没人授意，跟沈烬毫无关联。”

这话一出，车内气氛更沉。

无授意，无关联，无证据。

三无结论，彻底将沈烬摘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刻意为之的保局。底层小弟顶罪，上层彻底隐身，哪怕所有人心知肚明幕后之人是谁，却没有半分证据可以钉死他。

“典型的旧派作风。”副队叹了口气，“滴水不漏，舍小保大，是沈烬当年最惯用的手段，一年了，他的章法半分没改。”

陆砚眸光微凝。

何止是章法没改。

蛰伏一年，他比从前更沉、更稳、更懂得藏锋敛锐。从前的沈烬，张扬桀骜，杀伐外露，爱恨坦荡，不屑于躲在暗处操控棋局。可牢狱的磋磨磨去了他所有的张扬，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隐忍。

如今的他，明暗难防。

“回去整理所有涉案人员档案，重点排查近一年的资金流水、通讯轨迹、出行记录。”陆砚收回目光，声音清冷沉稳，剥离了所有私人情绪，只剩刑侦队长的绝对理智，“就算是底层跑腿，也必定有上层联络痕迹，逐层倒查，顺着脉络挖到底。”

“明白。”

警车一路疾驰，重回市中心。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陆砚的□□上，折射出冰冷明亮的光，那是属于绝对正义、不容亵渎的光明。可他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纷乱。

他不怕明目张胆的对峙，不怕刀枪相向的博弈，最怕的就是沈烬这般模样。

看似彻底退场，实则掌控全局；看似温顺平庸，实则步步为营。他站在黑暗里，冷眼俯瞰着他的光明，用最干净的身份，布下最无解的局。

车子途经老街路口时，陆砚忽然开口：“停车。”

警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正午的老街烟火气最盛，两旁小店林立，人声嘈杂，烟火融融。陆砚推门下车，一身挺括警服在市井烟火中格外醒目，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执勤任务，只是顺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巷深处那栋老旧居民楼。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

他要见沈烬。

他要亲眼看看，那张平静淡漠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怎样深沉的算计，藏着怎样拉扯不休的爱恨。

老街的风带着市井温热，拂过枝头落叶，沙沙作响。短短百米巷道，陆砚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沉重绵长。

他清楚自己的私心。

除却职责排查，他更想亲眼确认，昨夜那句“初衷皆假”，到底刺痛了多少人。他想看看，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人，究竟是彻底释然，还是藏着满腹隐忍，静待反扑。

老旧单元楼的铁门没有锁，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