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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第1页）

十二月了。窗外的梧桐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掉。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换上了圣诞装饰，玻璃窗上贴了一圈白色雪花贴纸，门口摆了一棵半人高的塑料圣诞树，挂满了亮闪闪的彩球。

陈添亦感冒好了以后，两个人又恢复了每天一起吃饭的节奏。这天下午没课，陈添亦坐在画室里画作业，谢呈韵坐在窗边翻一本建筑杂志。阳光从西边斜着照进来，把画室的地板镀成暖洋洋的金色，空气里的铅笔灰在光柱里飘浮。

陈添亦画了半个小时，忽然把笔放下了。他转过头看着窗边的人——谢呈韵靠在窗台上，杂志摊在膝盖上，阳光把他半边肩膀和半张脸照得透亮。低头翻页的时候睫毛在光里变成浅棕色，嘴角带着一种松弛的、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弧度。陈添亦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谢呈韵。"

"嗯？"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谢呈韵翻杂志的手停了一秒。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陈添亦。窗外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镶了一圈细碎的光边，半张脸落在阴影里。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陈添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拿起桌上的橡皮在手里转了两圈。"……我就随便问问。你长这样，又有钱又闲，天天给学弟买早饭送咖啡——怎么没见你交过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交过没有？"

"我没见过你身边的人。除了我。"陈添亦把手里的橡皮放下又拿起来，"你天天跟我待在一块儿，哪有时间谈恋爱。"

谢呈韵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很轻。"你说得对。没时间。"

"那你以前呢？高中？"陈添亦追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追问的。显得他特别在意。他把橡皮放下，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毫无意义的线。

谢呈韵把杂志放到旁边的桌上，从窗台上坐直了一点，看着对面那个假装在画画的背影。"没有。高中没有。大学也没有。"

"那你在等什么？"陈添亦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像怕问重了什么东西会碎。

画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风把枯树叶吹起来拍在玻璃上，啪嗒一声又落下去。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格。谢呈韵看着他的背影——陈添亦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面，肩膀微微绷着，耳朵尖露在头发外面，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粉色。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变得很慢。

"在等一个人。"谢呈韵说。

陈添亦的铅笔停下了。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尖压在笔杆上泛出浅浅的白。他没有回头。"……等谁？"

谢呈韵从窗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陈添亦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住了，没有再往前走。阳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陈添亦的后背挺得很直，呼吸变浅了。

"等他想起来。"谢呈韵说。

陈添亦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谢呈韵。从这个角度仰视，谢呈韵的脸背着光，眉眼沉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亮的程度和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陈添亦看着他，伸手去接了一下，接不住。太深了，深到他抬头看着就觉得自己要掉进去。

"……想起来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谢呈韵看着他。那眼神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温和的、清晰的、毫不躲闪的，但底下压着一整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夏天和十年。他看着陈添亦仰起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阳光里轻轻颤了一下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