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陈添亦六点四十起床的时候在宿舍门口的地上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他蹲下来捡起来看了看。塑料袋系了一个活结,里面装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包子还是温的,隔着袋子能摸到热度。袋子上没贴任何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字条。他把袋子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洗脸刷牙回来,又看了一眼。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豆浆是无糖的。
他站在门口咬着包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谁会给他送早饭。室友还在睡,呼噜打得很有节奏。他嚼了两下,把包子咽下去,拎着豆浆下了楼。
第四天早上门口又有一个塑料袋。包子换成了香菇鸡肉,豆浆还是无糖的。这一次袋子上贴了一张方形的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端正:"趁热吃。"
陈添亦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看,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便利贴揭下来,犹豫了一秒,夹进了那天带去训练的速写本里。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天早上门口都有一个塑料袋,内容每天不同——豆沙包、烧卖、蒸饺、鸡蛋灌饼,换着花样。便利贴上的字也从"趁热吃"变成了"今天天气凉,豆浆热了"又变成了"少冰三分糖"。
陈添亦盯着那张写了"少冰三分糖"的便利贴看了很久。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喝奶茶的习惯,但那张便签上的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他捏着便利贴,想起报到那天帮他提行李箱的学长——穿白衬衫,逆光,睫毛长到过分,姓谢,叫谢呈韵。他咬了咬下唇,把便利贴又折好夹进了速写本里。
那天军训休息的时候他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旁边有人走过来蹲下来,把一袋东西放在他脚边。他抬头的时候差点呛到——谢呈韵蹲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防晒外套,手里还拎着另一袋东西,像是要给别人的。他蹲下来的角度和位置刚好挡在太阳和陈添亦之间,把他的影子完整地罩住了。
"你今天没吃早饭?"陈添亦问。
"吃了。"
"那你给我送什么?"
谢呈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怕你吃不饱。"
陈添亦低头看了看脚边那袋东西——隔着袋子能闻到葱花和芝麻的香味。他没接,也没说谢谢。他偏头盯着谢呈韵的侧脸看了两秒,早晨九点半的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睫毛在眼窝下方投了一小片弧形阴影。他蹲在那个位置,刚好替陈添亦挡住了太阳。
"你是不是有病。"陈添亦说。
"嗯。"谢呈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八点四十之前吃完。凉了不好吃。"
他走了。防晒外套的下摆在他转身时兜了一下,带着一股洗衣液淡香的风扫过陈添亦的脸。陈添亦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白色背影走远了,低头把脚边的袋子拿起来解开。烧卖,四个,还冒着热气。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汁烫了一下舌尖。旁边坐着的室友凑过来:"谁给你送的?天天有。"
"……一个学长。"
"什么学长人这么好?"
陈添亦嚼着烧卖没说话。他目光追着那个白色背影的方向,看见谢呈韵走到操场入口处站了一下,把手里另一袋东西递给了一个女生——是美术系的新生辅导员。女生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我正饿着呢"。陈添亦收回目光,低头又咬了一口烧卖,嚼了两下,觉得刚才那口好像没那么烫了。
军训第二周的周一,陈添亦故意早起了二十分钟。六点二十他就出了宿舍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走廊尽头安安静静的,晨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黄色的长带。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转过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脚步很轻。那人走到313门口弯腰准备放下袋子的时候才看见靠在墙上的陈添亦。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谢呈韵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里那袋东西系了一个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活结。他看着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的陈添亦,先是愣了一拍,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