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带来的“威胁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陆寻的心里。他意识到,沈清弦的世界并非只有“天工阁”这一方天地。他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师长,有自己的人脉圈。那些都是陆寻暂时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必须做点什么,将沈清弦从那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偷”出来,让他完完全全地,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四的下午,林微又打来一个电话,电话是陆寻在场的时候接的。林微告诉沈清弦,这个周末她将在自己的私人宅邸“晚香堂”举办一个小型的艺术沙龙,邀请的都是圈内几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和收藏家。她盛情邀请沈清弦一同参加,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拓展人脉、交流学习的绝佳机会。
沈清弦虽然性子清冷,不喜交际,但对这种纯粹的学术交流并不排斥,加上是林微的邀请,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一抬头,就对上了陆寻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陆寻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刚刚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放在沈清弦面前,然后转身,继续安静地画他的速写。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低落和被抛弃的气息,是如此的浓烈,几乎要将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清弦感到一阵头疼。他又来了。
“只是一个学术沙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嗯,我知道。”陆寻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林女士那样的圈子,肯定很高端,您去参加是应该的。”
他嘴上说着“应该”,但语气里的失落,却像是在控诉沈清弦的“背叛”。
沈清弦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总不能因为陆寻不高兴,就推掉一个如此重要的活动。
接下来的两天,陆寻都处于一种“懂事得令人心疼”的状态。他依旧准时出现,依旧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不再笑了,话也变得很少。他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送走的小动物,提前开始了自我封闭式的告别。
这种无声的、消极的抵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沈清弦感到窒息和……愧疚。
周五傍晚,陆寻在离开前,将一个速写本递给了沈清弦。
“沈老师,这个……给您。”
沈清弦打开,发现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草图。画的都是同一个主题——一个被束缚的人,在不同的场景下,试图挣脱。有的被荆棘缠绕,有的被锁链捆绑,有的则深陷泥沼。画风充满了力量感,却也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最近……又找不到方向了。”陆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总觉得,我的作品里,缺少一束真正的光。”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充满了渴望的眼神看着沈清弦:“沈老师,我前几天去郊外写生,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里的石头,经过风化和雨水的侵蚀,有一种特别悲壮的、充满了时间感的美。日出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在那些嶙峋的怪石上,那个画面……我感觉,那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光’。”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我本来想……这个周末,再去一次,把那个瞬间记录下来。我甚至想好了,我的毕业作品《回声》,最后要加上一个元素——就是一束冲破枷锁的光。”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中的光芒又瞬间熄灭了,语气也变得落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