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芸自己管不了儿子,她夫君也管不了——卫缙只会在她一统说辞后,沉默良久,最后慢慢地道,“阿琅是个好孩子。”
慈父多败儿!
沈清芸直接去找了崔涣,请求崔涣这个做境主师尊的出面管一管。
崔涣正好也想管,他早知卫琅这个徒弟恃才放旷,什么事都漫不经心,什么事都约束不住他。
本来想让崔曦与他结契,日后便是自己的女婿,但是卫琅不肯,卫琅诚恳地和他摊牌谈了一次。
卫琅只道,师尊,我的性子这样,已经改不了,以后日日夜不归宿的时候,怕是会惹崔曦伤心,让师尊忧愤,实非弟子本意,崔曦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耽误她。
卫琅的话都到这种份上了,崔涣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卫琅这性格,日后崔显登临境主之位,以崔显之能,怕是压不住座下的卫琅。
崔涣为亲儿子铺路,方法也很简单,说到底不过制衡之道而已。
他很快就收了韩寂轩为第二个亲传弟子,韩寂轩于剑阵一道的天赋才能不在卫琅之下,况且韩氏子弟一贯正直稳重。
日后等韩寂轩长成,他便与卫琅一左一右,共同辅佐崔显,互相制衡,就像现在崔涣座下的吴庸与韩停绪一样。
卫琅像一块绝世璞玉,还需要好好打磨打磨,卫琅及冠后,崔涣便开始让他去蓬莱各处仙山仙岛历练,有心让他收收性子。
但卫琅是什么人,哪里都能去,哪哪都能待。
什么琼华岛、平澜山,这种富庶优渥的丰饶仙境,卫公子简直是如鱼得水,天高海阔,一面修行,一面执掌政务,一面游山玩水,赏花观月。
知道的是来历练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去享福的。
卫公子每到一地,就闹出不少风雅逸闻、风月轶闻,连远在蓬莱主城的沈清芸都有所听闻。
卫公子今日同世家小姐泛舟湖上,品茗赏景,明日带平民美人翻越群山,共游市井。
他每到一地,当地的世家小姐也好,平民女修也罢,风月楼阁乐伎舞姬更不用说,都是翘首以盼,能和风流多情又多金阔绰的卫公子结交一二,要是能结缘,就再好不过了。
卫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搞出各种绯闻,收获芳心无数,此际,比卫琅仙君的才能还名扬天下的是卫公子的风流花心。
这把沈清芸气得够呛,没想到脱离了蓬莱主城的卫琅简直是变本加厉,天高皇帝远。
崔涣也没想到适得其反,去各仙岛仙境历练反而变成了享福,领着俸禄公费出游。
最终崔涣一纸调令,任命卫琅去执掌牢山,任期五年。
将本来板上钉钉上位的嫡系部下戚连宸硬生生插了一手。嫡系就再等等吧,到底是嫡徒更重要。
牢山是什么地方?
贫瘠偏远,苦寒之地,终年雨雪,一年到头连晴天都没几天,位于蓬莱境最北端,北部连接着就是莽莽密林,是蓬莱境最偏僻的位置,最贫瘠的属地。
牢山之前是用来流放发配犯人的,后面犯人发配的多了,有的得到赦免,就在当地形成了平民,然后平民百代传承,又形成了本土世家。
牢山除了一点矿场资源,其他什么都没有,啥都不盛产,最盛产的就是妖兽。
当地修士和百姓几百年下来夜以继日地和妖兽打交道,和兽潮血拼,穷得一塌糊涂。
可谓是山区中的山区,贫困地中的贫困地,崔涣的意思也很明显,卫琅既然爱玩,就发配去什么都没有的牢山“镀金”,看他还怎么玩。
卫琅仙君收到调令,重新回了蓬莱仙竹卫府收拾行李,整装待发。
卫琅其实也很不解,他也就这点爱好了,既没伤人也不犯法,怎么搞的全世界都在反对他。
需知卫、沈两家家规森严,他虽然风流不着调,但和那些美人们也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只观舞赏乐而不亵玩,只品鉴美貌而不亲近。
既没骗财骗色,也没骗身骗心。
他和美人们结交,向来都是既送钱财,又给情绪,就这样也要为世人所不解,被发配牢山。
这晚,生性潇洒的卫公子在仙竹清影下对月抚琴,一贯逍遥太极的琴音也不由略微染上了萧瑟之调。
隔日践行宴,蓬莱一众世家贵公子来给卫仙君践行,席上,那群狐朋狗友个个头埋得低低的,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卫琅青衣玉簪,脚踩木屐,倚着座位,摇着折扇,慢慢道:“想笑就笑吧,忍得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