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第一天才,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时就开始励精图治的戚连宸绝对不会想到,他来日竟然也会如此,步了前上司的老路,所有昔日对卫琅的不以为然,全都应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用同样的手段对那人,偏殿的床榻也宿着同一个人,他也让那人宿在仅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偏殿里,屏风隔着,夜夜相对。
他也会干下不少荒唐事,被年轻的韩家少主劝诫警告望以正事为重。
巧取豪夺,威逼利诱,用上各种手段,也不过是想留住那只风雨开窗中跑进来的可怜鸢鸟。
但鸢鸟昔日的主人已经找来,仇人也已找来,两边都是极其强势强盛之人,此战势必见血,以戚连宸的中庸适存之道来看,自然是隔岸观火,冷眼旁观龙争虎斗最佳。
不过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此刻还未上任、英明神武的戚大人仍自不以为然着。
谢龄安被卫琅带回了牢山山主府,卫琅答应帮他找谢君辞,便说到做到。
寝殿桌案前,卫琅从身后揽着他,让他在问心冷金折扇上绘阵。
谢龄安是第一次被卫琅带着教这种寻人法阵,很不熟练,卫琅便一点一点带着他绘。
卫琅揽着他的腰身,手覆在他的手中阵笔上,看他一笔一划速度这么慢,语带调笑:“绘阵速度这么慢,要是没有人给你护阵,你可怎么办。”
战场上无人护阵的阵师本就危险,你在绘阵,敌人可不会傻愣愣在那站桩等你绘完。
阵未绘成就被斩杀的阵师比比皆是。
谢龄安不语,只是说日后会好好练习速度。
卫琅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道,“慢就慢吧,也不是什么事,总有我护着你的,怕什么。”
寻人法阵终在缓慢落笔间生成,冷金扇面上金光流转,玉柄折扇横空而起,扇面上的金光纹路便如水波般扩散,散至金点,一点点向外飞去。
金光灵点流转间,谢龄安回身问卫琅:“这就好了么”
卫琅道,“此阵有两个法路,一为寻迹,二为推演。”
“先看看寻迹,不可得的话再来推演。”
他们等了许久,然而寻迹苍霄终不可得。
光纹消失后,卫琅执过谢龄安的手,阵笔再起,却是推演。
谢龄安已然明白,寻迹的结果是谢君辞不在牢山了,其实心中早已有预料,明知是结果,还是等到了断头的那一刻。
卫琅执着他的手绘阵,卫琅的绘阵速度极快,不过片刻,第二个法路的推演就已阵成。
卫琅感应了片刻,只是道:“从海路而走,属面为东。”
卫琅是牢山山主,查阅线索十分迅速,很快就调来了那天晚上所有走海路的飞舟航班、海船船班。
时间,地点,反复推进,命人询问,最后桩桩件件,都指向了牢山东郊海岸的一处港口。
四月初六那晚的夜半时分,有一艘海船准点发船,船帆扬起的那一刻,便是四月初七。
海船的船夫跪在卫山主面前,仔细回想,小心翼翼地说,那晚的船,似乎是有这么一个身量的人,戴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貌。
谢龄安心想,那就是哥哥,冥冥之中他知道那就是谢君辞。他坐着那班船只走了。
他走过的牢山的每一个角落,蛮荒山野,坊间市井,江流湖泊,十二城池的熙攘街头,西部群山的殊死搏斗,原来都是错的,那人早已离开了。
在他生辰的那一刻。
他怕哥哥生气,不敢求助卫琅,但是最终又还是不得不只能求助卫琅,哥哥已经走了,他不会知道的,他不会再生气了。
谢龄安来了牢山东郊海岸,遥望海潮,这里的海潮其实很美,沙滩是黑色的,巨大的冰晶零落其上,合着黑色礁石交相掩映。
他想,哥哥临走前看到这么美的景象,会不会稍微原谅他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