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市井,炼器之地,都走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哥哥,谢龄安只能回家。
他回家的时候,院子里的槐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他想要是谢君辞在这里多好,他们可以一起檐下听雨,看槐花落下。
夜雨中的风拂过,他在这一刻又有点发冷。
都说槐树在家中不详,不吉,他一贯不信邪,此时却觉得要是谢君辞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这样冷了。
他把白浩风揪了起来,要白浩风陪他一起找,白浩风烦得不得了,但还是依言起来。
他就知道,白浩风哪里也会真的不管他。
谢龄安心中冷哼一声,白浩风从小就对他百依百顺,逆来顺受,被他欺负惯了,他是这两人惯出的毛病,自然得由人负责。
白浩风说大哥前面在他那间厢房待了一会儿,谢龄安就漫无目的地在厢房里翻看。
谢君辞的房间,不管是卧房还是这间到处是器具的厢房,都是一丝不苟、井然有序的,如同那人冷静审慎的性格。
谢龄安的房间就散漫地多,东西随意地放着,小时候眼睛不好的时候,面具更是被他丢的东一个,西一个,找不到了就让谢君辞给他再做。
理直气壮的,被宠坏了的样子。
谢君辞也不会说他,东西丢了就丢了,再做一个就是,谢龄安要星星月亮他都给他摘,何况这种小小的器具。
容娴若在旁边的时候,就会远远地旁观着,说他教育理念有问题,教育手段有出入。
容娴最近读书读疯了,她的灵兽饲养课目被评了下等,最近张口闭口都是神神叨叨。
谢君辞就淡淡回她:你带他俩去废弃矿洞挖矿,难道比我好很多?
谢龄安心里想着小时候的事,想着兄弟三人和娴姐搁一起点点滴滴的琐碎,又不由笑了起来。
白浩风见他那副面上犹带泪痕的可怜样子,想着算了,和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虽比谢龄安小两岁,自认为比这人心智成熟得多。
所以白浩风都懒得喊人哥哥,从来都叫名字,恼了就连名带姓的叫,只有要哄人的时候勉为其难喊一下师兄,果然谢龄安很是受用。
由于谢君辞的房间一贯条理井然,一丝不苟,谢龄安最早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直到他慢慢地翻着,发现所有东西都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这也没什么,哥哥一向都是如此。
然后他就在整理好的一堆木箱里,打开最上面的那个大箱子,看到了谢君辞的传讯符。
没关系,哥哥只是忘记带了,哥哥怎么这么粗心呢……
谢龄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边的恐慌包裹住了他。
哥哥从来不会不带传讯符,他怕自己联系不上他,他也从来都不是粗心之人。
何况他还看到了传讯符之下,各类法器,全部分门别类的摆好了,两边泾渭分明,一边明显是给白浩风的,一边是给谢龄安的。
他颤着手打开一个又一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是如此,一式两份一样,每一种类法器,都是分成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给白浩风。
其中一个箱子里,摆着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法器,铭牌叫神机火铳,旁边附了使用的说明册子,黑金色的铳身光华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另一件的铭牌叫七星连弩,银白色的弩身光影湛然,和神机火铳遥遥相对,熠熠生辉。
上面有一封信,是对二人及冠的祝语,语气淡然又郑重,就像那人平时和他们说话时的样子。
这其实是谢君辞为两人准备的及冠之礼,先做好的谢龄安的,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
他已经太疼爱谢龄安了,凡事都以他为先,又为白浩风也提前铸造好了,只等来日他及冠的时候再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写祝语,他什么意思,不亲手给自己了么?不亲口和他道贺了么?明明去年还……
去年他还在吃着那人煮的长寿面,喝着他倒的酒,听那人低低说着祝语。
谢龄安一动也不动,白浩风见到谢龄安的神色,好似也慌了一下,又强自冷静下来,“大哥只是忘记带了,你先别哭……”
谢龄安抹了一下眼泪,他也不想再哭了,今日简直要流尽毕生的眼泪,他是水做的吗?
他说:“我去外面找,你在家里等,有消息,就互通。”
白浩风却不肯,要求要反过来,让他在家里等着。
但谢龄安已经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他已经忍无可忍,仿佛是冰泉下沸腾的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