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屿,”靳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温屿心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却又步步紧逼的询问,“你还是要……跟我离婚吗?”温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那对刺眼的、象征着承诺与束缚的戒指。巨大的罪恶感和覃素梅那恶毒的警告再次席卷而来。他是温岚的儿子,是靳琛杀父仇人的后代……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靳琛如此深沉、甚至不惜搭上一切的爱?留在他身边,只会是靳琛人生永远的污点和隐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凝成实体。每一秒,对两人而言都是煎熬。许久,温屿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依旧不敢看靳琛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也是即将失去的浮木。靳琛看着他那细微却坚定的点头动作,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也缓缓熄灭了。他握着温屿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又像是怕弄疼他,很快松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然后,他松开了温屿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好。”靳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苦笑的释然,只是那释然深处,是更深沉的痛楚,“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他顿了顿,看着温屿骤然抬起、带着惊愕和不解的眼睛,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地陈述着一个“事实”:“那,如果这样的话,我可能就得离开上海了。毕竟,离婚后,我就身无分文,得重新开始了。”温屿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去哪?为什么离开上海?你的律所,你的事业不都在这里吗?你不用因为我……”“因为我没钱了。”靳琛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记得签过一些文件吗?婚前协议。”温屿茫然地点点头。当时靳琛拿给他一堆文件,说是必要的法律程序,他心情复杂,根本没细看,靳琛指哪里,他就签哪里。“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是我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衡瀚’律所我持有的全部股份,这套‘江月湾’的顶层公寓,还有‘云璟府’那套,以及我名下的所有存款、股票、基金、投资——全部,无条件赠与给你,作为我们婚姻的……嗯,算是保障吧。”靳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续在你签完字后就陆续办完了。”他看着温屿瞬间瞪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苦笑着摊了摊手:“所以,如果我们现在离婚,按照协议,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我在上海,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哦,不对,可能还倒欠银行点房贷和律所的运营资金。”“我可以还给你!”温屿急急地打断他,声音因为震惊和急切而拔高,他甚至想立刻下床去找那些文件,“我不要!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东西!我可以靠我自己!那些都是你的心血,你的……”“赠与是单向的,无法撤销。”靳琛平静地陈述着法律事实,目光却紧紧锁着温屿,“给你了,就是你的。我靳琛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一分钱都不要。”他顿了顿,看着温屿急得通红的脸和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心碎的“洒脱”:“你可以留着那些钱,在上海好好生活,或者……去找你觉得更好的人。至于我……”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甚至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我回t市老家看看。失业了嘛,得重新找工作。也不知道t市现在律师行业怎么样,工资肯定没上海高。还得先租个房子,老家的房租应该便宜点吧?不过这么多年没回去,人脉也断了,一切从头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他一边说,一边真的转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似乎在认真思考“回t市”的可行性,嘴里还念叨着“得先在网上看看招聘信息”、“不知道律所助理还招不招我这个年纪的”、“实在不行去企业做法律顾问也行”……“你别说了!”温屿终于听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压过了所有。他猛地从床上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靳琛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你别回去!你不用因为我……我走!我离开上海!我去哪里都行!你不要放弃你的事业,不要回t市!那些钱,那些房子,我都还给你,我一定有办法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