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接住了那块快要碰到他嘴唇的月饼。“我、我自己来就好!”温屿的声音因为尴尬和急切而有些变调,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对面,胡乱将那块月饼塞进嘴里。甜腻的莲蓉和咸香的蛋黄在口中化开,他却食不知味,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苏苏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地收回了叉子,脸颊也微微泛红,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好。”赵峰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对苏苏说:“苏苏美女,别理他,咱们温少脸皮薄,害羞!来,给我们也分点,我们都馋了!”气氛在赵峰的插科打诨下重新活络起来,大家又开始说笑,分食月饼,品评茶味。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温屿始终低着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茶,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冰冷,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更深的、近乎悲凉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确认。苏苏似乎也察觉到了温屿的心不在焉和隐隐的抗拒,之后没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是依旧和旁边的同学谈笑,但笑容里多少有了些勉强的意味。----------------------------------------我帮你喝中秋的晚风带着微凉,拂过露天餐厅,却吹不散席间逐渐升腾的热络和酒意。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有了苏苏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加入,加上她带来的月饼和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玩笑,气氛比往常的同学聚会更显活跃轻松。只是这份轻松,似乎与温屿无关。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同学夹来的菜,却没动几筷子。酒,却喝了不少。赵峰作为组织者,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个“带女伴亮相”的主角,带头敬了他一杯。接着是体委王铮,还有几个当年关系尚可、如今也乐于凑趣的同学。温屿来者不拒,端起杯子就喝,红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灼烧着食道,也麻痹着神经。他偶尔用余光瞥向对面。靳琛今晚异常沉默,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酒更是只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旁人高谈阔论,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或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神情淡漠疏离,仿佛与这热闹的节日聚会隔着无形的屏障。只有当有人特意向他举杯,或问及法律问题时,他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礼貌而疏远。没有人为温屿挡酒。靳琛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除了最开始那令人心悸的、带着悲凉的一瞥。温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闷气,在酒精的催化下,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委屈、赌气和自厌的复杂情绪。他就像个被宠坏了、又突然被冷落的孩子,固执地想要用某种方式,吸引回那个人的注意,哪怕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不知不觉,他面前的空酒杯又被人满上。脸颊已经泛起不自然的酡红,眼神开始有些飘忽,胃里也隐隐翻腾起来。但他还是端起杯子,对着又一个来敬酒的同学,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仰头就要灌下。就在这时,身旁的空位落下一个身影。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酒意,瞬间将他笼罩。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他正要送往唇边的酒杯。紧接着,一杯温热的、泛着淡淡甜香的蜂蜜水,被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今晚喝那么多?”低沉平静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是靳琛。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和温屿说话。温屿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目光费力地对焦,才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靳琛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此刻正微微侧身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餐厅暖黄的灯光和窗外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复杂,里面有关切,有不赞同,似乎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痛楚。温屿看着他,心里那股酸涩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理他?就像拥有了很久、已经习惯了的玩具,突然被人抢走,又突然被还回来,可中间那空落落、被忽视的感觉,却已经扎了根,变成了委屈和怨气。他讷讷地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含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和挑衅:“你今晚……都没和我喝过。来,我们碰一杯。”说着,他就要去拿那杯被靳琛压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