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打了一行字:「靳琛,最近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消息变成“已发送”。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就有些后悔了。是不是太唐突了?靳琛那么忙……而且,请吃饭,真的只是感谢吗?会不会让对方误会什么?就在他胡思乱想、甚至想撤回消息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靳琛直接打来了电话。温屿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他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靳琛?”“温屿。”靳琛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看到你的消息了。请吃饭就不用了,你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不,要请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温屿坚持,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靳琛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我现在人在美国,临时有个跨国并购案要跟进,大概需要一周时间。”美国?温屿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准备请客而产生的紧张,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取代。他出差了?还去那么远。“哦……这样啊,那你先忙,工作重要。”他连忙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嗯。”靳琛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透过遥远的距离,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往常的柔和,“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简单的四个字,用靳琛那惯常平稳低沉的语调说出来,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钩子,轻轻勾住了温屿的耳膜,又顺着神经,一路烫到了心尖。温屿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发干,最后只讷讷地挤出一句:“……好。那你,有空再告诉我就好了。”“嗯,早点休息,别熬夜画图。”靳琛叮嘱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知道了,你也是,注意休息。”温屿低声应道。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温屿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有些发烫。那句“等我回来”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带着跨越重洋的磁性,一遍遍回响。等他回来……吃饭?还是……别的?温屿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却依然能感觉到脸颊和耳朵持续不退的热度,还有心脏那不受控制的、急促的跳动。林朗的话,靳琛的话,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有人请吃饭纽约,曼哈顿中城,某顶级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室内却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纸张油墨和一种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特有的紧绷感。长达数十页的并购协议草案摊在桃花心木长桌上,旁边散落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报告。靳琛靠在高背椅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是连续熬夜带来的淡青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刚刚结束一场与对方律师团长达六小时的拉锯战,敲定了最后几个关键条款的让步底线。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资深合伙人之一,唐砚。唐砚四十出头,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是所里出了名的谈判高手,也是少数几个能和靳琛在工作上平分秋色、私下也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僚。此刻,他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靳琛,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我说靳琛,”唐砚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这次……手是不是软了点?按照我们最初的推演和你的风格,对方在知识产权过渡和竞业限制条款上,至少还能再让出三个百分点。还有那个债务剥离方案,你最后同意的那个版本,简直是在给对方送温暖。这可不像你。”他太了解靳琛了。在谈判桌上,靳琛是出了名的“铁血无情”、“利益至上”,逻辑缜密,步步为营,从不会因为对方示弱或情面而做无谓的让步。他的词典里似乎没有“妥协”二字,只有“最优解”。可这次,在几个并非核心、却牵扯到对方公司不少元老和关联方利益的条款上,靳琛的表现堪称“仁慈”。靳琛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