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但心里却松快了些。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空荡荡的教室,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平缓了许多:“我爸……他不希望我学画画。他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是‘没出息’。”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怀念,也带着一丝少年时特有的、对父权无声反抗的倔强,“其实我总是气他,不听他的话,逃课去画室……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埋藏在他心底很久的、对父亲最深的愧疚之一。在父亲最艰难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在父亲对他抱有期望的领域,他一事无成,甚至反其道而行。“不,他不会对你失望。”靳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温屿怔住,再次扭头看他。靳琛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走廊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微微垂眸,看着温屿,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温屿怔忡的脸,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他会一直以你为荣。”靳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有重量,敲在温屿的心上。“不管你身在何处,不管你选择走什么样的路,他爱你,仅仅因为你是温屿。你的坚持,你的才华,你经历低谷却依然能站起来、依然保持善良的这颗心……这些,都足够让他骄傲。”温屿呆呆地看着靳琛,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的眼睛。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热流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慌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除了早逝的母亲,和记忆中父亲偶尔流露的、被他忽略的赞许目光,再没有人这样肯定地告诉他,父亲会以他为荣。这些年,他背负着家庭的变故,背负着“贪污市长的儿子”的自我谴责,在泥泞里挣扎,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曾是某个人独一无二的骄傲。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对靳琛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带着水光的笑容,那笑容有些脆弱,却又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靳琛,”他声音微哑,“你总有办法……逗我开心。”或者,不仅仅是逗开心,是准确地抚平他心底最深的褶皱。靳琛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那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他克制住想要抬手为他拭去那一点晶莹的冲动,只是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眼底带着真实暖意的笑容。“我的荣幸。”他低声说,目光流连在温屿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上。阳光在古老的走廊里静静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空寂的教学楼里,只有他们两人。那些关于青春、关于父爱、关于遗憾与释怀的对话,像无声的溪流,悄然漫过经年的尘埃,滋润了干涸的心田。----------------------------------------疼痛的感知篮球场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橡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青春汗水蒸发后的、难以言喻的气息。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投篮,砰砰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温屿站在三分线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篮筐,脸上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年时代的飞扬神采。“我以前,最喜欢在这儿打篮球了。一下课就抱着球冲过来,不到天黑不回去。”他语气轻快,带着怀念。“我知道。”靳琛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温屿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温屿闻言,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靳琛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混迹篮球场的人。靳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目光投向远处的篮筐,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他没说,那些个放学后的黄昏,他是如何“碰巧”路过经管学院的篮球场,如何“不经意”地在场边驻足,看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少年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蓬勃的生命力,每一次进球后张扬的笑脸,都像小太阳一样,灼热了他灰暗压抑的青春。那是他枯燥求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带着隐秘甜味的慰藉。他只是走到旁边的篮球筐边,弯腰捡起一个有些磨损但气还足的篮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手腕一抖,将球稳稳地抛向温屿。“试试?”靳琛挑眉,眼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战。温屿下意识地接住球,掌心触碰到粗糙的皮革纹理,久违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眼睛一亮,那些关于靳琛如何知道的疑问暂时被抛到脑后。他弯下腰,做出一个标准的运球起手式,眼神变得锐利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