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温屿在靳琛的眼里,清晰地看到了“心疼”两个字。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感同身受般的痛惜。那目光如此直接,如此专注,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异国街头仓皇无措、在廉价出租屋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少年。温屿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靳琛。除了早逝的母亲,和后来身陷囹圄的父亲,他这辈子,再没有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这样纯粹而深刻的心疼。就连林朗,更多的也是义愤和不平。可靳琛……他们甚至算不上熟悉。是错觉吧?一定是因为灯光,因为酒意,因为他自己此刻过于松懈的心神而产生的错觉。温屿慌忙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也清醒了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低声总结,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试图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控拉回安全的距离。靳琛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屿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嗯”了一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气氛微妙地转换了。但先前的生疏和尴尬,似乎真的在这一番倾诉和倾听中,消散了许多。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些别的,关于上海这些年的变化,关于一些老同学的近况,甚至聊了聊温屿对云上工作室那场即将到来的面试的忐忑和期待。靳琛给了几句很实际的建议,语气平和,像一位可靠的朋友。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下零星的光点,像散落的星辰。温屿起初还强打精神,但夜色渐渐浓厚,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重,不知不觉,身体渐渐歪向一旁,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靠在了柔软宽敞的沙发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暖黄的落地灯洒下静谧的光晕,笼着沙发上安然入睡的人。靳琛一直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流连在温屿熟睡的脸上。那张脸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防备、不安和强装的轻松,显出一种毫无保留的、孩童般的纯净。栗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一点,呼出清浅的气息。只是眉心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往事的淡淡褶皱。七年前,从他爱心小笼包晨曦透过“云璟府”高层的落地窗,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