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更不是滋味。靳琛对旁人,永远是这副生人勿近、冷硬如铁的模样,可偏偏把所有仅有的柔软、偏执、甚至卑微,都给了那个此刻或许正在他公寓里、对他避之不及的温屿。“我说靳琛,”艾青重重放下酒杯,语气严肃起来,“你不是懦弱的人。在法庭上跟那些老狐狸针锋相对的时候,在并购案里杀伐决断的时候,我可没见你退缩过。怎么到了温屿这儿,你就……你就怕了呢?”他盯着靳琛低垂的、笼罩在阴影里的侧脸,一字一句,试图敲醒他:“你不是喜欢男人。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的是温屿,只是温屿这个人,碰巧他是个男的而已!这有什么问题?他现在不是,不代表他永远不会是!他不是还没有喜欢的人吗?男人女人都没有!那你怕什么?让他喜欢上你不就行了?!”“让他喜欢上你”——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闪电,骤然劈进靳琛死寂的心湖。他捏着空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直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那双被绝望和冰冷浸透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极缓慢地、重新聚焦,落在手中晶莹剔透的杯壁上。杯壁倒映着酒吧迷离的光影,也模糊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苍白而执拗的脸。艾青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挑开了那层名为“他不是”的绝望幕布,露出底下另一重可能——一个更加艰难、更加漫长,却不再是无路可走的可能。他不是喜欢男人。但他有可能会喜欢……我?这个念头,带着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自我怀疑与恐惧,轰然冲击着靳琛已然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如果努力了,最终还是不行呢?如果连“让他喜欢”这个可能性,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呢?“你不懂……”靳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将空杯推向一旁,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里面翻涌的,是艾青无法完全理解的、长达七年的守望中积累下的、近乎信仰般的情愫,和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患得患失。“是是是,我不懂你们这种痴情种子的九曲十八弯!”艾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又无法真的对好友此刻的痛苦视而不见。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自封的)般的笃定。“我只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的。尤其是感情。你想要,就去争取,用你靳琛的方式去争取。别还没开始,就被自己臆想出来的‘不可能’吓退了。那才真叫丢人。”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更缠绵。靳琛依旧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地、慢慢地,蜷缩成了拳头。艾青的话,像一颗火种,落进了那片名为“放弃”的冰原。虽然微弱,虽然随时可能被寒风扑灭,但那一丝暖意和光亮,却真实地存在着。他不喜欢男人。但温屿……会不会,有可能,喜欢上靳琛?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杯中残留的、最后一点威士忌的余韵,辛辣,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令人飞蛾扑火般的诱惑力。----------------------------------------班长电话午后的咖啡馆,阳光慵懒。温屿正仔细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喷头,陈浩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和惋惜:“哎,屿哥,发现没?最近那位‘冰山帅哥’——就老坐窗边那个律师,好像好久没来了。”温屿擦机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盯着不锈钢表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及时察觉的异样。确实,自从那晚靳琛在他公寓门口一言不发地离开后,就再没在咖啡馆出现过。算起来,快两个星期了。“人家是大律师,忙得很,哪有空天天来喝咖啡。”温屿淡淡地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重新开始擦拭,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些,好像要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也一起擦掉。陈浩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被门口进来的人吸引了。“哟,说曹操曹操到——不过不是那位靳律师,是你的‘小迷妹’又来了。”温屿抬头,看到苏苏正推门进来。女孩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她看到温屿,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