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此刻的温屿无需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前路似乎出现了新的可能,而身边这个看似冷淡疏离的男人,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方式,为他悄然推开了一扇窗。温屿看着靳琛平静的侧脸,心跳在胸腔里沉沉地搏动着,混合着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近在咫尺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隔绝了窗外的车水马龙。路灯的光影透过深色车窗,在温屿因酒意而泛红、此刻已安然熟睡的侧脸上,流淌过一道又一道明明灭灭的暖黄。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倾诉与欢笑时微微上扬的弧度,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紧绷与防备,显出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稚气的柔软。靳琛坐在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清晰看到他每一寸放松的轮廓,又不会惊扰他的安眠。他的坐姿依旧挺直,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长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温屿脸上。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沉得化不开,里面翻涌着克制了太久、终于得以稍稍流露的疼惜、满足,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此刻静谧全然收纳的专注。手机在静谧中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艾青”的名字。靳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某种神圣的仪式。他看了眼依旧熟睡的温屿,确认他没有被惊动,才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滑动接听,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艾青带着戏谑和亢奋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依稀可闻:“喂?靳大律师!汇报一下战况啊!电影看得怎么样?我特意挑的片子,氛围感拉满了吧?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嗯?”尾音上扬,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期待。靳琛的视线没有从温屿脸上移开,他听着艾青聒噪的追问,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对着话筒,用那种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以往的语气,低声陈述:“他请我吃饭了。”虽然最后买单的是自己。“哈!”艾青在电话那头夸张地笑出声,带着多年好友才敢有的调侃,“可以啊靳琛!七年!整整七年!你这效率真是……‘高’得令人发指啊!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他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才敢凑上去说句话呢!”对于好友的“冷嘲热讽”,靳琛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然后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高效率”的评价——如果从他在咖啡馆窗外第一次看到归国的温屿,默默安排艾青“招人”,再到暗示同学聚会,一步步将人引到眼前算起的话。“要我说,你也真是够可以的。”艾青还在喋喋不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费那么大劲,把人从国外‘请’回来,结果就丢我那小破咖啡馆里端盘子?靳琛!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把电影票当奖励发给他,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每天干看着,等他哪天被哪个小姑娘追走了,你再去给他的孩子当免费法律顾问,上演一场深情男二的苦情戏码?”给孩子当免费法律顾问?靳琛因这个假设微微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温屿安静熟睡的容颜上,顺着艾青荒谬的假设想了下去——一个有着温屿眉眼,或许性格会开朗些,会甜甜地叫他“靳叔叔”的小家伙……出乎意料地,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流,竟真的悄然漫过心间。爱屋及乌。如果那是温屿的孩子,流着温屿的血,有着温屿的影子……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甚至想到温屿抱着一个软糯团子,眉眼温柔的样子,他心尖那处最冷硬的地方,都奇异地塌软了一角。“也不是不行。”他对着话筒,声音低缓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真的考量。“……”电话那头的艾青显然被这超出预期的回答噎住了,半晌没吭声,大概在怀疑自己这位好友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或者今晚的进展实在过于“神速”,导致他出现了幻觉。“靳琛,你没事吧?”艾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靳琛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温屿脸上,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脑中思绪已然从那个遥远的假设,跳回到了更迫切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