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是恐惧到极致本能的声音。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王大成被他这反应刺激得更加兴奋,竟然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躲什么?来啊,试试就知道舒服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温屿在极度的惊恐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看也没看,随手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是进门时顺手放在鞋柜上的旧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夺路而逃!他甚至来不及换鞋,还穿着室内的拖鞋。他冲下黑暗的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栋里发出慌乱的、巨大的回响。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冰冷的夜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却吹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恶寒和恐惧。他一直跑到巷子口,跑到有路灯、偶尔有车辆经过的主路上,才敢停下来,扶着冰冷的电线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大脑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掌心里那只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刚才的惊恐和恶心感依旧在胃里翻搅。他不能再回去了。绝对,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面对那个人。----------------------------------------露宿街头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冷清,白日里喧嚣的车流人声此刻都已蛰伏,只剩下昏黄路灯下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沉闷的轰鸣。温屿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他逃出来得太急,只抓了手机和钥匙,连件厚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渗骨的凉意,穿透棉质t恤,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加起来可能不够在附近的连锁酒店住一个小时。网吧?他本能地抗拒那种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污浊空气。公园长椅?这个季节和时辰,只会更冷,也更不安全。王大成的脸,那混合着欲望、恶意和油腻兴奋的表情,还有那句“用一下手”,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脑海里,带来一阵阵反胃的生理性恶心。宿舍是绝对不能回去了,至少今晚,在陈浩回来或者想到其他办法之前,绝对不能。街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压下了那阵恶心,却让身体感觉更冷。他握着水瓶,指尖冰凉,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通讯录,又很快退出。能找谁呢?林朗远在海外,且有时差。其他同学?昨晚的聚会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店长?他开不了口。然后,他的指尖停在了备忘录里。下午,他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将靳琛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和密码,一字不差地输了进去。【云璟府,b栋,2101。密码:他的生日。】那行字此刻在屏幕幽光下,显得既清晰又虚幻。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提议,来自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老同学”。同学间互相帮忙……温屿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是的,靳琛说了,是帮朋友看房子,交点物业费就行。这听起来像一种“正常”的帮助,或许靳琛只是顺手为之,毕竟对方看起来根本不缺这点钱。而自己,确实遇到了难以启齿的麻烦,需要一个临时的、安全的容身之所。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再把该付的租金,按照市场价,连本带利还给他。温屿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这承诺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让他稍微心安理得一点的理由。去看看。只是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就走。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它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尽管飘渺,却是指引方向的唯一可能。他凭借着记忆和手机导航,走向地铁站。末班车早已开走,他只能步行。两三站地铁的距离,走起来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穿过寂静的天桥,走过灯光璀璨却空无一人的商业区边缘,最终转入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满高大乔木的支路。路的尽头,几栋线条简洁流畅、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出不凡质感的现代化高楼静静矗立,围合出一个静谧的庭院。入口处,“云璟府”几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