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大律师周六晚上八点半,温屿刚下晚班,额发还带着后厨的潮气。他匆匆在员工卫生间换下了沾染咖啡渍的围裙,穿上那件洗得最干净、却也最显旧的浅蓝色衬衫。棉质布料因为反复洗涤已经有些发软,袖口甚至有一处不仔细看难以察觉的细微磨损。他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了头发,镜中人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眼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那家名为“海筵”的高端海鲜餐厅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独立的庭院式建筑,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内部优雅奢华的内饰。喷泉水池在灯光下粼粼闪光,身着制服的门童身姿笔挺。温屿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了许久,胃里那股熟悉的、紧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摸出手机,点开赵峰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后,像是用尽了力气,他飞快地打字:「班长,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今晚就不过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击发送。几乎是同时,他立刻转身,像是要逃离这个与自身格格不入的地方。心里松了口气,却又弥漫开更深一层的、自我厌弃般的无力感。“砰——”转身太急,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雪松混合着某种难以名辨的沉稳木质香气,很好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对不起!”温屿连忙后退一步,低头道歉。被他撞到的人似乎正在接电话,手机还贴在耳边,身形却稳如山岳,纹丝未动。温屿的视线里,先出现了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纯黑色手工皮鞋,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线利如刀裁,向上是剪裁精良、质地奢贵的同色系西装外套。对方似乎略微抬手,示意了一下碰撞无妨,目光却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温屿低垂的脸上。那目光沉静,深邃,像是无风的海面,平静之下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温屿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一双颜色偏深的眼眸里。男人的脸部轮廓清晰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平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峻的弧度。他站在那里,身量极高,肩背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像一座孤绝的冰山,与这浮华喧闹的街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周遭的嘈杂。他长得极为英俊,但这种英俊带着锋芒和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或评价。“嗯,人我见到了。”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语调平稳无波,“我带他上去。”温屿怔了怔,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只当对方是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他再次歉意地微一颔首,侧身准备离开。“温屿。”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温屿脚步猛地顿住,狐疑地再次抬头,更仔细地看向对方。这张脸……英俊得极具冲击力,也冷得让人过目难忘。如果他曾经见过,不应该毫无印象。可是,他搜刮遍了记忆的角落,高中同学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吗?没有。大学同学?似乎也没有。是父亲从前那些场合里见过的哪位年轻才俊?可能,但他真的想不起。男人已经收起了手机,放入西装内袋。他并没有要自我介绍或寒暄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温屿,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故人相识的热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上去吧,”他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赵峰催了。”说完,他不再看温屿,转身便朝着“海筵”那气派的大门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阔。温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背影,犹豫了两秒。对方显然认识他,而且是和赵峰约好的。现在再说不去,似乎更显奇怪和怯懦。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隔着几步的距离。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人影。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走在前面的男人对这里似乎很熟,无需指引,径直走向通往包厢区的电梯。温屿沉默地跟着,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更清晰了些。他想问对方的名字,毕竟太多年不见,他毫无印象,这样显得很失礼。但男人只是目视前方电梯门,侧脸线条冷硬,周身弥漫着“请勿打扰”的气场。温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电梯停在顶层。男人率先走出,走向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厚重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喧哗笑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