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句话,却关不住那句话所代表的、整个现实世界的坚硬与冰冷。走廊里人来人往,温屿却觉得格外寂静,只有那句“耽误彼此时间”和“高中”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挺直的背脊,在无人看见的拐角处,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回国三个月了。咖啡馆试工黄昏的光线斜穿过梧桐树叶,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投下破碎的金斑。温屿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皮鞋边缘沾上了泥点,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绵密的酸痛。他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八平方米的、连呼吸都带着霉味的隔断间,不想面对手机里可能弹出的、房东太太的最后通牒。转过街角时,一阵混合着烘焙谷物与咖啡因的暖香,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那是一家不大的咖啡馆,原木色门脸,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洒出来,照亮了小黑板上彩色粉笔写的字。温屿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那些花体英文的咖啡名,停在了右下角一行稍小的字上:“招聘:全职服务员,待遇面议。”他的脚步骤然停住。心脏在沉寂中猛地搏动了一下,很重,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曾几何时,他计划中的归国简历上,绝不会出现“服务员”这样的字眼。可此刻,那行字像一块浮木,在他即将被窒息的深水里,摇晃着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希望。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上悬挂的铜铃“叮咚”一声脆响。吧台后站着一位围着深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咖啡机,闻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生意人惯有的打量。“欢迎光临,喝点什么?”温屿喉咙发干,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好,我看到外面招聘……我想应聘服务员。”店长放下手里的布,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个来回——从洗得发白的西装裤,到虽然干净但明显廉价的衬衫,最后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算苛刻,但也绝不多情,是在衡量一件工具是否合用。“有经验吗?”店长问,直截了当,“我们这儿忙起来脚不沾地,要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儿。包吃包住,但要求熟手,没工夫从头教。”“有。”这个字几乎是冲口而出。温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速加快,像要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