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旧沙发上,周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秦霜坐在桌边。陈屿站在楼梯口,没有坐下。角落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细而均匀——周念一直在画画,没有抬头看他们三个人。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要用‘我爸还活着这件事做新锚点。把周念换出来。”
周深猛地抬头:“你认真的?”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预料到会有这句话,但没想到它来得这么早。陈屿:“认真的。”
秦霜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不急不缓:“你要想清楚。一旦固定,你再也无法改变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事情。也就是说——如果未来出现任何威胁到你爸生命的情况,你不能出手干预。他的命交给系统保管。”她说完之后没有移开视线,像在等陈屿再确认一遍。陈屿:“我知道。”秦霜:“你确定?”陈屿:“我确定。”
周深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那两只手不是他的,他正在等它们自己做出反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了,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搁置了太久,已经磨损了边缘:“你这样做……周念就能出来了?”陈屿:“能。我用我爸的命换你女儿的命。”
周深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没有再抬起来。角落里的铅笔声也停了。周念放下画笔,站起来,绕过桌子和矮凳,走到周深面前。她比他矮很多,站在他膝盖旁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她的手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东西:“爸爸,你哭了?”周深的声音被手掌压着:“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陈屿站在楼梯口,看着周念的手停在父亲的手腕上。她没有抽回去,就那么放着,像在等他知道她还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回到桌边,打开手机APP。页面加载之后弹出一行提示:“新锚点申请。征信≥80分方可操作。当前征信:76。5分。”他把手机转向秦霜。她扫了一眼:“还差3。5分。”陈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知道。”他站起来:“给我两个星期。”他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周深。你欠她的那句‘对不起——等她出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他没有等周深回答。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响了几声,然后被门合上的声音截断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秦霜从后面跟上来。她在楼梯尽头喊住他:“陈屿。”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你征信到80的时候,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奶奶为什么选你当继承人,而不是别人。”陈屿停了一拍,然后摆了摆手:“好。”他推开铁门,走进阳光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归位,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走过巷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脚步声慢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会等他——等他把剩下的3。5分走完,才会被交到他手上。阳光从墙头斜着照下来,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交错的段落。他走在光里,又走进暗处,又走进光里。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小满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旧书。她抬起头:“你去了废弃银行?”陈屿把外套挂好:“嗯。”他走到桌边坐下:“我决定用我爸的记忆做新锚点。”林小满放下书:“周念呢?”陈屿:“她会出来。”林小满看着他:“那你呢?”陈屿:“我还差3。5分。”林小满没有问“然后呢”。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桌上的橘子推到他手边:“那你先吃个橘子。”他拿起那个橘子,没有剥开,只是握在手心里。皮的触感是凉的,还带着一点外面带进来的风。他坐在那里,握着那个橘子,把它放在桌角,让它停在手机旁边、水杯对面——像在等一个尚未落定的决定,先在桌面上找到一个自己的位置。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周念的手停在周深手腕上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到那一步,但至少他决定开始走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之前写的所有内容,只留下一行字:“目标:80分。期限:两周。”
他锁了屏。阳光已经从窗台退到了桌角。他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窗外最后一片光从桌沿滑落,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关上了一扇他还没有察觉的门。他没有去追它。他只是在桌边坐着,握着那个橘子,直到它不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