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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被撕掉的那（第1页）

陈屿在奶奶老房子的阁楼里翻到那本日记的时候，灰尘正从书脊缝隙里往外飘，在斜斜漏下的阳光里漫天飞舞。

他把日记本抽出来，深蓝色硬壳封面，长年摩，边角已经磨成浅灰色。指尖抚过书页缺口的位置，粗糙参差的纸茬刮过指腹，能感受到当初被匆忙用力撕扯开的力道。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2009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换了个新班，同桌是个女生，名字叫林小满。她把笔盒推过来的时候碰掉了我的笔。”

他坐在阁楼的地板上，背靠冰冷的砖墙，从第一页开始往下读。

2009年9月3日：“今天上课走神被她发现了。她用橡皮扔我，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2009年9月14日：“小满给了我一块橡皮。白色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我收下了，没有还她。”

翻到2009年10月，那一页不见了。只剩参差不齐的残纸留在书脊上。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页写下的内容。十七岁的自己落笔：“今天小满哭了，因为我和别人说话了。她是不是喜欢我？我好像也……”后面的句子，永远没能写完。

他抱着日记本走下阁楼。

林小满坐在客厅旧沙发上，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整个人像停在一段悬而未决的间隙里，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件物证被拿到面前。听见脚步声，她抬眼：“你翻到了什么？”

陈屿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中央：“你撕的？”

林小满瞥向那道破损的书口，没有伸手去碰：“你怎么知道？”

“你的名字只出现在这本书前半部分。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小满垂下目光，视线落回自己交叠的手指：“那天教室没有人。我翻开你的日记，看见那句‘我好像也……，后面是空的。我害怕你要写的不是喜欢，就慌慌张张把那一页撕了。”

陈屿平静开口：“我写的是喜欢。”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底有一点猝不及防的颤动：“……真的？”

“真的。那一页被撕掉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一本残破的日记，隔开整整十一年的光阴。

林小满没有道歉，也没有说出释然的宽慰。她把日记本轻轻推回他手边：“那你现在写上去。”

陈屿没有动：“那一页已经不在了。”

“那就重新写。”

他拿起桌边的笔，在后面的空白页，一笔一画落下：“我好像也喜欢她。”

放下笔。林小满久久凝视那行字迹，午后的日光缓缓挪动，从窗台慢慢滑到她的指尖。过了很久，她才出声：“你写晚了十一年。”

“可你现在看见了。”

她没有应答，起身走到窗边。呼吸节奏悄然改变，胸腔起伏微微加重，像是积攒了十一年的心绪，终于落在纸上。

夜幕降临。夜里，陈屿再次翻开这本日记，一张四折的小纸条从纸页之间滑落出来。纸已经泛黄，折痕深深烙在纸上。

他展开。是十七岁林小满的笔迹，笔画圆润柔和，少了如今的棱角。

“陈屿，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没勇气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但你考试比我好太多，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把纸条藏在你日记本里，等你自己发现。”

他拿着纸条走到阳台门口。路灯的光穿过敞开的窗，淡淡铺在纸条边缘。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细读。读完，太阳穴微微发胀，一阵模糊的钝感漫上来，是被封存的记忆正在苏醒的征兆。她声音很轻，像自问：“这是我写的？”

陈屿点头：“是。你曾经忘了。”

“我忘了……可我现在想起来了。”她把纸条递回去，“你留着吧。”

陈屿把泛黄纸条重新夹回日记本，合上本子放在桌面。

就在方才林小满记忆复苏的瞬间，裤袋里的手机无声亮起一道微光。陈屿低头扫到屏幕，关联度从6%跳到9%，同时征信分数悄然上浮1分。

原来修复那些破碎的情感裂痕，是以这样安静的方式发生的。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暖色微光漫进房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起身触碰电灯开关，任由夜色笼罩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