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没有“跑”。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句“快跑。陆正源要见你”又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他沿着街边走到公交站台,在手机搜索框敲下“陆正源”三个字。
百科页面跳转很快,词条不长:正源科技CEO,曾任“时间银行顾问委员会成员”。页面加载的时候部分文字疯狂闪烁,有几个词条条目反复消失重现。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备注,他点了一下,页面显示“您无权限查看此内容”。
但他瞥见一张缩略图,是1985年的老照片,照片上几个人站在写着“信和储蓄所”的柜台前面。其中一个人,年轻版的模样他认得——是周深。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黑色短发,穿着灰白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嘴角微微上扬。
陈屿放大那部分,端详了许久。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是周深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第四声时,那边接了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陈屿?”
陈屿:“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深的声音很疲惫,像刚从一段很长的时间里走回来:“你奶奶说过,有一天你会打这个电话。她让我等你。”
电话里没有背景音,安静得像一间没有通电的房间。
陈屿握着手机,站在公交站牌下:“我奶奶知道我会打给你?”
周深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道:“你现在征信多少?”
陈屿:“征信是什么?”
周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没看明白。你每次转账,都在扣分。你奶奶当年接手的时候是90分,我建议你掉到70分以下再来找我。你现在多少?”
陈屿打开APP看了一眼——页面上端写着一个数字:“76分”。他报给周深听。
周深低声说了一句:“掉得比我预想快。你转了多少?”
陈屿:“500。”
周深:“500就扣了6分……你比你奶奶莽撞。”
陈屿的喉咙动了一下。几片落叶被风推到马路牙子边。他正要追问“征信”到底是什么东西,先抛出心里的疑问:“你的账户已经注销,为什么现实电话还能打通?”
周深淡淡回答:“账户可以注销,可现实留下的肉身,暂时杀不掉。”
停顿片刻,周深的声音再度传来:“陆正源是时间银行的现任管理人。也是你奶奶以前的副手。他想见你。但你别去——在你征信掉到70之前,你去找他等于送死。”
陈屿:“那我怎么找你?”
周深:“城西废弃工商银行。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陈屿:“知道。”
周深:“别带任何人来。”
电话挂了,没有告别。
陈屿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坐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小满站在楼下等他。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边缘磨得发白,用透明胶带封了两道。她看到他就把箱子递过来:“你奶奶家阁楼里还有东西。我帮你搬过来了。”